第494章 海外出版交给你
  周卿云站在门口,朝走廊另一端看去。
  走廊里,陈平安夫妇和陈念薇都在等著。
  陈念薇依旧站在老地方,靠著走廊另一侧的墙。
  臂弯里搭著那件便利店买的外套。
  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。
  周卿云走向陈平安夫妇。
  经过陈念薇身边时,他从她手上接过那件外套。
  没有停下,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。
  陈念薇回点了一下,把空了的手臂重新抱在胸前。
  没有跟上去。
  他走到陈平安面前。
  “叔叔,阿姨。”
  他微微欠了下身。
  然后直起腰,脸上再也没有昨天的迷茫。
  “我知道二老昨晚整夜都没有合过眼。”
  “如果方便的话,我想请二位找个地方地方坐一坐。”
  “喝口热的,休息片刻。”
  “有些事,想趁著现在和二位谈一谈。”
  陈平安看著他。
  这个中年男人的眼袋比昨天更重了。
  下眼瞼几乎肿出一道褶子。
  但那双眼睛和昨天不一样了。
  昨天是刀子。
  扬起来的时候带著风声,落下去的时候不带犹豫。
  刀刃上只写著一句话:谁敢动我女儿。
  今天不是刀子。
  今天是秤。
  他也在掂量周卿云。
  掂量这个年轻人从病房里带出来的那份自信到底值几斤几两。
  掂量他把女儿的手鬆开又握紧的时候有没有犹豫过。
  掂量他的腰弯得有几分是为了求饶、几分是为了担当。
  他想起刚才在走廊里等的时候。
  隔著那扇门,女儿的声音隱约传出来。
  她在说“你不要为难”。
  声音很轻,隔著门板听不太清每一个字。
  但那个语气是只有当爹的才听得出来的。
  那种小心翼翼。
  那种把自己的心事先摺叠好收起来、先替別人想好所有退路再开口的语气。
  就是这种语气。
  让他心疼。
  非常心疼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他说。
  一个字。
  然后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,把微微驼著的后背直了直。
  酒店咖啡厅的角落里,上午十点的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。
  把桌面上的白瓷菸灰缸照得反光。
  大清早,咖啡厅刚开门。
  除了他们四个没有別的客人。
  咖啡机在后面咕嚕咕嚕地响。
  店员在擦吧檯上的杯子,偶尔朝这边瞥一眼。
  又很快收回目光。
  冷气有点足,但阳光刚好能照到座位上。
  坐久了不觉得冷。
  四人相对而坐。
  陈平安坐在靠里的位置,背对著落地窗。
  他的妻子坐在他旁边,手包搁在膝盖上。
  陈念薇坐在隔著几个座位的邻桌。
  面前放著一杯没动过的黑咖啡。
  手里翻著一本从大堂拿的日文杂誌。
  从头到尾没有发出声音。
  周卿云坐在他们对面。
  白瓷咖啡杯端上来的时候冒著热气。
  没有人加糖,没有人加奶。
  周卿云把杯子端起来放在嘴边碰了碰。
  但他没有喝。
  “叔叔阿姨,我今天请二位来,是想当面说清楚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一件我已经想清楚的事情。”
  “从今天开始,我在海外的所有出版事务,將全部交由叔叔阿姨打理。”
  陈平安端咖啡杯的手停住了。
  杯里的咖啡液面微微晃了晃。
  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静。
  “叔叔是做外贸生意的,我刚刚说的那句话,流程你应该比我熟。”
  “后续如果我有需要从国外採购的物品……”
  “就比如这次採购我打算在日本购买完整的方便麵生產线设备……”
  “也会委託叔叔代为办理。”
  “叔叔也不用感觉意外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其他的意思,只是后面我收到的外匯会越来越多。”
  “但海外付款的手续、合同、报关、运输等事情”
  “这些环节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盯著。”
  “我思来想去,没有人比叔叔更合適。”
  周卿云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。
  完全不像是在交代一笔天文数字的资產。
  “叔叔,从现在起,您就是我周卿云在海外出版事业的全权负责人。”
  陈平安把咖啡杯放下来。
  他是个明白人。
  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。
  从韩国到东南亚,从服装外贸到电子元器件。
  什么话是虚的、什么话是实的,他不需要对方解释第二遍。
  周卿云这话不是客气。
  不是“对不起你家女儿”的补偿金。
  不是“以后我会好好照顾她”的场面话。
  不是晚辈对长辈的討好。
  他是在谈生意。
  一笔把自己海外所有资產交到一个人手里的生意。
  他家是做外贸的。
  他这个当爹的当然知道四亿八千万日元的版税意味著什么。
  这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  这意味著周卿云把一根套在他脖子上的绳子亲手递到了自己手里。
  不,不是绳子,是钥匙。
  所有海外合同、所有版税收入、所有採购渠道,全部通过陈平安的手。
  如果他陈平安想卡他的脖子,隨时可以。
  可他还是把钥匙递过来了。
  手心朝上,没有任何附加条件。
  陈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一动没动的咖啡。
  他想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。
  把糖碟子朝周卿云那边推了半寸。
  碟子在桌面上擦出一道细微的沙声。
  “生意的部分……”
  他终於开口。
  “你觉得我女儿能接住多少?”
  “全部。”
  周卿云没有丝毫犹豫。
  “安娜毕业以后,这一摊事业会全部交到她手上。”
  “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每一份我签字的合同上。”
  陈平安闻言。
  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  他可不是什么初哥,周卿云现在说这句话,交代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他比谁都明白。
  可越是这样,他越是很想问一句话。
  那你在復旦的那个女朋友怎么办?
  只是话才刚到嘴边。
  他犹豫了……
  他怕的不是周卿云的回答。
  他怕的是自己问出去后。
  女儿怎么办。
  如果窗户纸彻底捅破了,安娜是不是又要难过?
  是不是又要一个人躲在早稻田那栋老式公寓里。
  对著窗口拉麵店的霓虹招牌发呆。
  他女儿从小就有主意,谁也劝不动,谁也拦不住。
  她现在能为这小子挡一刀,將来就能为他再赌上更多。
  而且还有一句话他其实也没说出口。
  时间还长。
  周卿云现在才二十出头,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  感情这事从来不是看谁笑得最好,而是看谁能笑到最后。
  他女儿那么优秀。
  从小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  十九岁就敢一个人拖著行李箱从上海飞到东京。
  大半个地球的语言她就会好几门了。
  现在又从那场灾难里死里逃生。
  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对他说“爸,你別怪他”。
  对於这样的女儿,他凭什么没有信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