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3章 去见他
  周母无数次路过房门口,看著两人的背影发呆。
  那背影,一个伏在桌前奋笔疾书,一个坐在后面安安静静。
 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头贴著头。
  她就那么看著,看了很久。
  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。
  是觉得这姑娘好,是觉得儿子有福气,还是在想別的什么?
  没人知道。
  她只是站一会儿,嘆口气,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开。
  走到灶房里,把水烧上,把菜洗好,等著儿子什么时候喊饿,隨时能端上桌。
  直到五天后。
  整整五天,周卿云没有出过院子。
  那支钢笔里的墨水,灌了一次又一次。
  那叠稿纸,从薄薄的一层,变成了厚厚的一摞。
  第五天的傍晚,夕阳从窗户照进来,將整个窑洞染成一片金红。
  更新不易,记得分享101看书网
  周卿云写完最后一行字,放下钢笔。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盯著那叠稿纸看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拿起来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  第一页,第二页,第三页……
  每一页都密密麻麻,工工整整。
  那些字像士兵一样排著队,整整齐齐,精神抖擞。
  他笑了。
  那笑容,是从心底里涌出来的、压抑不住的、畅快淋漓的笑。
  《人间烟火:仕》的大纲,终於写完了。
  他拿起来,一页一页地翻。
  那些密密麻麻的字,那些涂涂改改的痕跡,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故事。
  葛道远的童年,葛道远的少年,葛道远走进大学校门时的那双眼睛。
  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。
  满意。
  无比满意。
  这是他目前写作能力的巔峰体现了。
  每一个字,每一句话,每一个段落,都打磨到了他当下能做的极致。
  那些人物的呼吸,那些场景的温度,那些藏在故事背后的悲欢……
  他全都写出来了。
  如果再想更进一步,恐怕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写作水平能更上一层楼。
  那是以后的事,是下一本书的事。
  陈念薇坐在他身后,看见他放下笔,看见他翻看稿子,看见他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  她也跟著长长地舒出一口气,那口气憋了好几天了,终於可以吐出来了。
  这几天,家里的气氛真的是太压抑了。
  她甚至连呼吸都要比平时轻几分,走路都踮著脚尖,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打断了他的思路。
  现在好了,他写完了。
  “写完了?”她问。
  “写完了。”周卿云转过头,看著她,笑了。
  那笑容,是这几天她见过的最灿烂的东西。
  而在千里之外的上海,復旦大学。
  大一新生的考试周终於结束了。
  最后一门课交卷的时候,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声。
  有人把笔往天上一扔,有人趴在桌上装死,有人已经开始商量去哪儿玩了。
  齐又晴考完最后一课,回到寢室,就开始收拾行李。
  她把衣服叠好,一件一件地往行李袋里塞。
  寢室另外几个人则嘰嘰喳喳地凑在一起,商量著暑假去哪儿玩。
  有人提议去姑苏,说那儿园林多,好看。
  有人说去杭州,想见见人间天堂是什么样的。
  还有人说得去南京,中山陵那边儿风景好。
  大家七嘴八舌,热闹得很。
  “又晴,我们打算去姑苏玩几天再回家,你要不要一起去?”室友转过头来问。
  齐又晴摇摇头,手里的动作没停。
  “我要回家了。晚上的车票。”
  “这么急?好不容易考完了,玩几天再走唄!”
  “不了。”齐又晴笑了笑,眼中有光,“这次有急事,下次吧。”
  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小纸条。
  这是她找周卿云的辅导员要来的地址。
  虽然周卿云说过,放暑假了会去西安找她。
  但她等不了了。
  一天也等不了。
  她想见他。
  很想很想……
  这个念头从周卿云离开上海后开始就一直在她心里转,转了这么多天,越转越强烈。
  她想亲眼看看他长大的地方,想走走他走过的路,想尝尝他喝过的水。
  她想在他熟悉的那片黄土坡上,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……她来了。
  行李收拾到一半,寢室门被敲响了。
  齐又晴转过头,看见门口站著的人,愣了一下。
  陈安娜。
  她穿著一件淡粉色的连衣裙,头髮扎成高马尾,脸上带著笑。
  但这笑,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  以前的她的笑是张扬的、热烈的、带著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。
  而现在的笑,是淡淡的,流於表面的,像一杯放凉的茶。
  两人自从那晚以后,已经很久没有走动了。
  偶尔在校园里碰见,也只是远远地点个头,然后各自走开。
  齐又晴不知道陈安娜这时候来找自己是为了什么。
  陈安娜没有进门,就站在门口。
  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齐又晴。
  是一封信。
  白色的信封,没有地址。
  信封上只有一行小字……周卿云亲启。
  “这个给周卿云。”陈安娜笑著说,那笑容里有一种齐又晴看不懂的东西,“你可不能偷看哦!”
  说完,她转身就走。
  那高马尾在走廊里甩了一下,很快便消失在楼梯口。
  齐又晴站在门口,看著手里的信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  信封很轻,里面应该只有一张纸。
  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,信封上除了“周卿云”三个字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字跡有些潦草,但一笔一画都很有力,是陈安娜的风格。
  她站在门口,看了很久。
  走廊里有人走过,好奇地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她回过神来,最终还是將信封塞进行李袋里,塞在最底层,压在那几本书下面。
  她没有偷看。
  但她的手指,在信封上停留了很久。
  窗外,夕阳正慢慢沉下去。
  上海的黄昏,总是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温柔。
  齐又晴把行李袋的拉链拉好,拎起来试了试重量。
  不重,也不轻,刚好是一个人在路上能承受的分量。
  她看了一眼窗外,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,一层一层的,像翻开的书页。
  晚上的火车。
  后天这个时候,她就能到西安了。
  然后再转车,去米脂,去张家镇,去白石村。
  去见他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