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7章 新厂
  周卿云拿起桌上的一张纸,举起来晃了晃。
  “这上面写的是我们酒厂的產能。一天最多只能產酒八百瓶,还是在所有人都不休息、不断加班的情况下才能赶出来。可是,人毕竟不是机器,要吃饭,要休息,这样的產能又能保持多久呢?”
  台下的笑声渐渐消失。
  有人开始掰著指头算帐,有人皱起了眉头,有人把烟叼在嘴里忘了点。
  周卿云的声音继续在大厅里迴荡。
  “大家知道我们销售公司现在积压了多少订单吗?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。
  “八万瓶以上。这还是客户已经预付定金的统计数量。可就这八万瓶,也要大家不吃不喝不休息,连续干上一百天才能赶出来。”
  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  “但这一百天中,订单会停滯吗?不会。订单只会越来越多,越来越多,直至將我们白石酒厂彻底压垮为止。”
  他停顿了一下,让这些话在大家脑子里转一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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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如果我们一直交不出订单,客户会一直等我们吗?”
  他的目光看向台下。
  “在座有不少人都喜欢喝酒,你们会为了一瓶买不到的酒就不喝了吗?你们会因为某个牌子的酒买不到,就不办事、不宴请了吗?”
  台下有人摇头,有人小声说“不会”。
  “不会。”周卿云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,语气篤定,“一种酒买不到,难道我不会买其他的酒吗?钱在我口袋里,我想怎么花,难道別人还能管得了吗?”
  他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著一点狡黠,一点自信。
  “所以,大家明白了吗?如果我们白石酒一直都交不出货来,那么,那些想买我们酒的人,在长久的等待后,还是无法满足需求的时候,就会转向其他的酒。那时候,这些本来应该是我们赚的钱,就会被別人赚走。”
  他停顿了一下。
  “大家说说,这种情况,你们愿意看到吗?”
  礼堂里安静了几秒。
  然后,像水开了一样,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。
  开始还很小声,后来越来越大,越来越密。
  有人激动地比划著名手势,有人转过头和旁边的人爭论,有人拍著大腿嘆气。
  周卿云没有打断他们。
  他只是安静地坐著,看著台下这些熟悉的面孔。
  那些他从小叫到大的叔伯兄弟,那些看著他长大的婶子大娘,那些和他一起光著脚丫子在村里跑大的同龄人。
  他们的脸上,有一种他熟悉的表情……不甘心。
  不是愤怒,不是焦虑,是不甘心。
  是不甘心看著本该属於自己的东西被別人拿走。
  是不甘心好不容易盼来的好日子,就这么没了。
  “那怎么行!凭什么我们赚的钱给別人赚走!”
  “对!白石酒是咱们辛辛苦苦做出来的,凭什么便宜別人!”
  “不能让他们抢!”
  周卿云看著台下那一张张激动的脸,嘴角慢慢翘起来。
  他重新拿起话筒。
  “但现在老酒厂的產能只有这么多,那我们应该怎么办?”
  台下顿时有人接话:“扩產!多建几个厂房出来!”
  “对!就是扩產!”
  周卿云猛地站起来,一把扯开身后黑板上的绸布。
  一张大大的地图出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  那是白石村周边的地形图,是孙经理找人专门画的,山川河流、村庄道路,清清楚楚。
  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,圈住了一大片荒地。
  “大家看……这就是村子不远处的那块荒地。”周卿云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红圈上,“也许已经有人听到过风声,也有人还不知道。但我今天就是要告诉大家,我们白石酒厂,就是要在这片荒地上,修建一座新的厂区。一座比现在酒厂要大十倍、二十倍的新酒厂!”
  台下鸦雀无声。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张地图上。
  那片荒地,他们每个人都去过。
  那地方种不了庄稼,长不了好树,除了石头就是薄土,连草都长得稀稀拉拉。
  可现在,在那张地图上,它变成了一片雄伟的建筑。
  周卿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,仿佛在描绘一幅未来的画卷。
  “这个酒厂,不但要生產我们现在卖的白石酒,还会生產比它更低档次的、能让全国普通老百姓也能喝得起的白石酒。到了那时候,整个酒厂的產能將会翻十倍、百倍。而我们酒厂的收入,也將会提高十倍、百倍!”
  台下的乡亲们被他说得热血沸腾。
  有人张大了嘴巴,有人攥紧了拳头,有人眼睛亮得像点了灯。
  可很快,也有人反应过来了。
  “卿云娃子,”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,是村东头的刘大爷,他今年七十多了,经歷过饥荒,经歷过动盪,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,“这么大的酒厂,要多少钱啊?我们建得起吗?”
  周卿云笑了。
  “新酒厂一期预计花费金额……五百万。”
  台下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锅。
  “五百万?!我的老天爷!”
  “这是多少钱啊?能堆满一屋子吧?”
  “咱们哪来这么多钱?”
  周卿云抬起手,往下压了压,等声音小了些,才继续说。
  “其中,一百万从酒厂帐户中走。另外四百万,由陈总的销售公司提供。”
  说完,他朝台下看了一眼。
  陈念薇站起身来,向大家点点头示意,然后便坐了下去。
  动作乾脆利落,不卑不亢。
  “我们酒厂也要出一百万啊,厂里有那么多钱吗?”
  “对啊,要是建成了,酒又不好卖了,那厂里的一百万不就打水漂了?那可是我们大家的钱啊!”
  议论声又起来了,比刚才更大,更乱。
  有人在算帐,有人在担心,有人在嘆气。
  满仓叔敲了几下话筒,连喊了几声“安静”,愣是压不住。
  周卿云没有急著说话。
  他站在台上,安静地等著,看著台下那些焦急的面孔,听著那些此起彼伏的议论声。
  他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。
  那些钱,是大家一块钱一块钱挣出来的,是大家没日没夜干出来的,是大家勒紧裤腰带省出来的。
  让他们把这些钱投到一个看不见摸不著的新厂区里,换谁都会担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