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弃子
  佐佐木闻言,愣住了。
  “什么意思?难道作者没有將稿子投给我们吗?”
  “有,但也没有。”
  山田正雄斟酌著用词,缓缓说道:“昨天,这本书的作者的確是將稿子投给了我们文艺春秋。但是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被渡边那个蠢猪给拒绝了。”
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佐佐木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渡边他是长了个猪脑子吗?这样的作品,他是怎么能拒绝的?”
  山田正雄摇摇头:“我也不知道。可能是偏见,可能是傲慢,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没认真看。总之,他拒绝了。作者被他拒绝后,今天一早,在我找到他之前,又把作品投给了新潮社。”
  “新潮社?!”
  佐佐木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,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  新潮社可是他们最大的竞爭对手!
  如果这部作品被新潮社抢走……
  “社长,不用惊慌。”
  山田正雄抬起手,示意他稍安勿躁。
  “作者投给新潮社的稿子,已经被渡边从邮筒里抢回来了。”
  佐佐木愣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回沙发上。
  抢回来的……
  从邮筒里……
  渡边被警察带走……
  他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  “所以渡边他……”
  “是的,”山田正雄点头,“这就是他被警察带走的原因。”
  佐佐木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然后他慢慢坐回沙发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  “好险……”
  他看著山田正雄,眼神复杂:“山田君,你这次做得很对。这本书,绝不能落到新潮社手里。”
  山田正雄点点头,没有说话。
  佐佐木又沉吟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。
  “渡边虽然犯下了这样的错误,但他毕竟是抢回了稿子,也算是为社里立下了大功。而且抢夺信件这事,说小不小,但对於社里也不算是很难处理的事情。我们需不需要去警局將他保释出来?”
  山田正雄看著他,目光平静。
  “不。决不能保释他。”
  佐佐木皱起眉头:“为什么?他毕竟是为了社里……”
  “社长,您听我解释。”
  山田正雄缓缓说道:“昨天,渡边把作者得罪得那么惨。当面羞辱,连稿子都没认真看就赶人走。作者现在肚子里肯定是一肚子怨气。我们现在还没有拿下这本书的出版权。如果作者心中有气,不愿將书给我们出版,或者说因为气愤,狮子大开口索要天价的费用,那对於社里来说,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。”
  佐佐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。
  “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  山田正雄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  “就让渡边在警局里自生自灭吧。他这事也坐不了多久的牢。有些错误犯下了,就要承担应有的代价。”
  佐佐木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  “我明白了。这事,就交给你去办了。”
  “还有一点。”山田正雄继续说道,“像这种有前科的犯罪人员,就算是出狱后,也不適合留在社里了。等法院给他判过刑,他正式入狱后,我们可以將辞退信寄给他。”
  他看著佐佐木的眼睛。
  “罪魁祸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想必作者心中的怨气也能小一点。我们和他谈条件,也会好谈一些。”
  佐佐木深深地看了山田正雄一眼。
  那一眼里,有欣赏,有认可,还有一点点警惕。
  这个老狐狸,心是真狠啊。
  渡边为了社里把牢底坐穿,他转手就把人卖了。而且还是卖得这么干净利落,连个渣都不剩。
  不过……
  佐佐木看了看手里那份稿子。
  只要能拿下这本书,一个渡边算什么?
  杂誌社如果想要发展壮大,需要的就是山田正雄一心为社里考虑的老臣。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山田正雄面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  “山田君,你说的很对。关於这本书的所有事情,我都全权交给你处理。我不在乎过程,我只希望看到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。
  “这本书的代理出版权的合同,明天能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。”
  山田正雄微微欠身,嘴角露出一丝篤定的笑容。
  “嗨!社长大人。明天,您一定能准时看见合同出现在您的办公桌上。”
  佐佐木满意地点点头,转身离开了办公室。
  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  山田正雄站在原地,望著那扇关上的门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,他走回办公桌后,坐下,从怀里掏出那封皱巴巴的信。
  信封上沾著的血跡已经干了,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。
  他把信放在桌上,用手轻轻抚平那些褶皱。
  窗外,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,落在信封上,也落在他苍老的手上。
  他忽然想起渡边被带走时的那声吶喊。
  “老师,我等你救我出来!”
  山田正雄闭上眼睛,轻轻嘆了口气。
  渡边啊渡边。
  你以为我只是让你去抢一封信。
  你以为你这是立功,是將功赎罪。
  你以为我会救你。
  可你不知道,从你犯下那个错误的那一刻起,你在我这就已经是弃子了。
  你只是我用来安抚作者的祭品。
  你只是我谈判桌上的筹码。
  你只是……
  山田正雄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  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。
  这笑容,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。
  你只是,我走向更高处的垫脚石啊!
  这所谓的特別顾问的头衔,也该是时候换一下了……
  ……
  而此时,渡边正被押上警车。
  他被按在后座,双手銬著,低著头。
  警车发动,驶离文艺春秋。
  他透过车窗,看著那栋米黄色的大楼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。
  他不知道,这栋大楼,他再也回不去了。
  他不知道,他为之卖命的人,已经將其当成了弃子。
  他只知道……
  他要等。
  等老师来救他。
  等杂誌社来保他。
  等那个他拼了命抢回来的稿子,能让他將功补过。
  警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。
  东京的繁华在窗外掠过。
  渡边低著头,却什么也看不见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