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放我家吧
  这一顿午饭,周卿云是真喝多了。
  饭桌上除了陈安娜,其他三位都是他的长辈。
  陈平安夫妇是客人和陈安娜的长辈,赵总编是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伯乐。
  不管是谁递上来的酒他都不能不喝。
  再加上自己《白夜行》提纲得到大家的认可,他心里也確实高兴,一来二去,就喝得有些收不住了。
  从和平饭店出来时,周卿云脚步已经有些飘。
  赵总编赶紧叫来编辑部的那辆天津大发麵包车。
  三个人把周卿云扶上车,挤在后座。
  车子发动,摇摇晃晃驶上外滩。
  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,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  车厢里瀰漫著一股汽油味,混著司机抽的劣质香菸的味道,熏得人头晕。
  周卿云靠在座椅上,胃里翻江倒海,却只能强忍著……
  面子,绝对不能丟在外面。
  一路顛簸好不容易撑到庐山村,车子停在巷子口。
  赵总编先下车,转身去扶周卿云。
  另外两位编辑也搭把手,三个人这才把周卿云从车里弄出来。
  四月的暖风吹在脸上,本该是舒服的。
  可对於此时的周卿云来说,这风似乎有五十二度,小风一吹,整个人彻底晕乎了。
  他腿一软,差点当场栽倒,全靠赵总编几人死死架著。
  “卿云?卿云,你醒醒!”赵总编轻轻拍著他的脸。
  周卿云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眼睛半睁半闭,视线里的一切都在旋转。
  梧桐树、青石板路、院墙上的藤蔓,全都搅在一起。
  “钥匙呢?你家钥匙在哪儿?”赵总编开始在他身上摸。
  先是上衣口袋……没有。
  再是裤子口袋……空的。
  “坏了,”赵总编皱起眉,“这小子该不会出门忘带钥匙了吧?还是喝多了不知道丟在什么地方了?”
  另外两个编辑也急了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架著他吧?”
  “找个招待所先住下?”有人提议。
  赵总编犹豫了。
  周卿云醉成这样,扔到招待所没人照顾,万一出点什么事……
  就在三人左右为难的时候,隔壁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
  陈念薇站在门口。
  她穿了身家居服……浅灰色的针织衫,深蓝色长裤,头髮自然的披在身后,手里拿著个洒水壶,看样子是要给院子里的花浇水。
  看见门口这架势,她愣了一下。
  目光落在烂醉如泥的周卿云身上,眉头立刻蹙了起来。
  “赵总编?”她认出了老赵,“你怎么让周卿云喝了这么多酒?”
  赵总编也是一愣:“陈教授?你……你怎么住这儿?”
  他记得陈念薇是上戏的教授,怎么会出现在復旦的教师家属区?
  陈念薇没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快步走过来,目光始终盯著周卿云:“这是喝了多少,喝成这样!”
  语气里带著明显的心疼,还有一丝埋怨,那口吻,像极了妻子抱怨丈夫那些酒肉朋友。
  赵总编顿时尷尬起来:“那个……中午谈事情,开心,不小心多喝了一点……”
  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。
  人老成精,赵总编在文坛混了大半辈子,什么场面没见过?
  从年前帮陈念薇送信给周卿云开始,他就隱隱察觉到,这位背景深厚、一向清冷的陈教授,对周卿云似乎有种特殊的情愫。
  现在灌人酒被抓个正著,还把人家在意的人灌成这样……
  赵总编老脸多少有些掛不住。
  陈念薇此时却没心思顾他的尷尬。
  她走到周卿云身边,看著他脸色潮红、双目紧闭的样子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  “来,交给我。”她很自然地说,伸手去扶周卿云。
  赵总编下意识鬆手。
  周卿云整个人的重量顿时压在陈念薇身上。
  她个子不矮,有一米六八,但周卿云一米八几的个头,又醉得不省人事,这一压,她踉蹌了一下才站稳。
  周卿云的脑袋耷拉在她肩膀上,沉甸甸的。
  温热的呼吸带著浓重的酒气,一下一下喷在她颈间,痒痒的,热热的。
  陈念薇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  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。
  “愣著干嘛?”她强作镇定,瞪了赵总编一眼,“还不开门?”
  赵总编这才回过神:“啊?哦……那个,没找到钥匙。”
  他还在震惊中。
  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陈念薇吗?
  那个在文坛聚会里永远端坐一隅、清冷得像高山雪莲的陈教授?
  她怎么能如此自然地让一个年轻男子趴在自己身上,还是这么曖昧的姿势?
  这里还有外人看著呢!
  “没找到钥匙?”陈念薇也是一愣。
  她偏头看了一眼肩上的周卿云。
  他闭著眼,眉头微微皱著,像是很难受。
  呼吸沉重,酒气浓得化不开。
  思索了几秒钟,她做出决定:
  “来,搭把手,把他扶到我家里去。”
  赵总编嘴巴张了张,想说点什么,最终还是咽了回去。
  三个人一起动手,把周卿云扶进陈念薇家。
  一楼客厅,陈念薇指了指楼梯:“扶上去,二楼右手第一间。”
  “这……合適吗?”赵总编忍不住问。
  陈念薇看了他一眼:“不然呢?让他睡大街?”
  赵总编不敢再说什么,只好和同事一起,一人架一边,艰难地把周卿云弄上二楼。
  二楼右手第一间是臥室。
  推开门,房间里很整洁。
  一张双人大床,铺著素色的床单和被套。
  靠窗是书桌,上麵摊著几本书和稿纸。
  墙角有个衣柜,门关著。
  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香气,像是茉莉,又像是某种檀香。
  三人把周卿云放在床上。
  陈念薇走过去,弯腰帮他脱掉皮鞋,整齐地摆在床脚。
  又替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,让他呼吸顺畅些。
  做完这些,她直起身,对赵总编说:
  “行了,你们回去吧。”
  “啊?这就……”赵总编还想说什么。
  “回去。”陈念薇语气不容置疑,“他醉成这样,需要休息。你们在这儿也帮不上忙。”
  赵总编看看床上的周卿云,又看看陈念薇,欲言又止。
  最后,他嘆了口气:“那……就麻烦陈教授了。”
  “不麻烦。”
  三人下楼,陈念薇送到门口。
  临出门前,赵总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臥室的方向,压低声音对陈念薇说:
  “陈教授,小周他……年轻,不懂事。今天喝多了,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,做了什么不该做的,您多担待……”
  陈念薇淡淡地说: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赵总编又补充:“还有……这事儿,我不会往外说。”
  “谢谢。”
  门关上了。
  赵总编站在巷子里,看著那扇紧闭的院门,摇头苦笑。
  “老赵,这……合適吗?”同来的编辑小声问。
  “有什么不合適的?”赵总编瞪他一眼,“陈教授是周卿云的老师,老师照顾学生,天经地义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”
  “可是什么可是?”赵总编打断他,“今天的事儿,谁也不许往外说。听见没有?”
  两人连连点头。
  赵总编又看了眼陈念薇家的窗户,心里默默念叨:
  “卿云啊卿云,不是老哥不讲义气。实在是这女人……老哥我惹不起啊。”
  他想起陈念薇的背景,虽然他也不知道她的背景到底有多高,但他知道,那是他想不到的高。
  “算了,”他摇摇头,“你就当是做了个梦。眼一闭一睁就过去了。反正……你也不吃亏。”
  三人坐上车,很快便离开了庐山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