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开市大吉
  赵总编拿著电话顿了顿,继续说:“你想想,现在那些人唱衰周卿云,说他不配拿版税,说他的作品不值这个价。如果我们现在就让大儒们出来反驳,他们会说什么?他们会说,这是『学术站队』,是『圈子抱团』,是『为商业利益背书』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但如果我们等到销售成绩出来,”赵明诚继续说,“等到读者用实际行动证明《山楂树之恋》的价值,那时候,我们再放出那些文章,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。”
  “那时候,”陈文涛明白了,“那些文章就不是『站队』,而是『正名』。不是『为商业背书』,而是『为读者发声』。”
  “对!”赵明诚笑了,“消费者的眼睛是雪亮的。他们会为自己喜欢的作品投票。而销售成绩,是最有力的证明。”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:“所以,再等等。等初八上市,等第一批读者反馈,等销售数据。那时候,咱们再给那些人……好好上一课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,陈文涛也笑了:“老赵,你这招够狠。”
  “不是狠,是讲策略。”赵明诚说,“咱们要打的,不是一场口水仗,是一场实打实的硬仗。用作品说话,用销量说话,用读者口碑说话,这才是最硬的道理。”
  掛断电话,赵明诚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  他看了看桌上的日历……今天是正月初六。
  距离初八,还有两天。
  距离那场风暴的高潮,也越来越近。
  赵明诚点了一支烟,深深吸了一口。
  烟雾在办公室里繚绕,映著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。
  而在千里之外的陕北,周卿云还在窑洞里写著他的《人间烟火》。
  在上海,印刷厂的卡车已经驶出大门,满载著五万册《山楂树之恋》,驶向全国各地。
  在北京,陈念薇还在笔记本上记录著那些批评者的名字,准备一个个“算帐”。冯秋柔还在想办法。
  在哈尔滨,陈安娜还在生闷气,陈平安和玛利亚已经开始认真考虑翻译出版的事。
  在西安,齐又晴还在担心。
  在復旦,谢希德校长已经联繫好了几位学术泰斗,就等时机一到,便为门下弟子撑腰。
  八方风雨,正在匯聚。
  而风暴的中心,那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还在安静地写著他的故事。
  他不知道的是,一场更大、更激烈的碰撞,即將到来。
  而这一次,他將不再是一个人。
  他有作品,有读者,有支持他的师长,有为他奔走的友人。
  他有的是底气。
  赵明诚掐灭菸头,站起身,走到办公室门口。
  “小刘!”他喊道。
  “来了!”小刘小跑过来。
  “通知发行部,再追加五万册的印刷订单。”赵明诚说,“不,追加十万册。我要元宵节之前,第二批货能跟上。”
  小刘愣住了:“赵总编,这……会不会太冒险了?首版五万册还没卖出去呢……”
  “不会卖不出去的。”赵明诚看著窗外,眼神坚定,“我对周卿云有信心。对《山楂树之恋》有信心。对读者……更有信心。”
  小刘看著总编的背影,咬了咬牙:“好!我这就去通知!”
  他转身跑了。
  赵明诚站在窗前,看著上海的街景。
  远处,一辆卡车驶过,车上装满了纸箱……那是运往上海市区內书店的《山楂树之恋》。
  阳光照在卡车上,反射出耀眼的光。
  就像这个时代,就像这些年轻人,就像正在发生的一切……
  充满希望,充满活力,充满无限可能。
  赵明诚笑了。
  这场仗,他们贏定了。
  ……
  1988年2月24日,农历正月初八。
  黄历上写著:宜开市、交易、立券、纳財。
  天还没亮透,北京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。
  队伍从书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,拐了个弯,还在继续延伸。
  粗略一数,少说也有一两百人。
  正月里的北京,清晨的气温还在零下。
  排队的人们穿著厚厚的棉大衣,裹著围巾,戴著棉帽,一边跺脚取暖,一边呼出大团大团的白气。
  队伍里大多是年轻人,有男有女,也有几个中年人夹杂其间。
  “兄弟,你也是来买《山楂树之恋》的?”队伍中间,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问前面的人。
  前面那人回过头,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脸冻得通红:“对啊,你也是?”
  “哈哈,当然!”眼镜小伙搓了搓手,“这两天报纸上都是关於这本书的討论,这可是国內第一本拿到版税的书籍,我可要好好看看这书到底有多厉害。”
  “什么?”年轻人惊讶地睁大眼睛,“你居然还没看过?”
  “怎么?你已经看过了?”
  “当然了!”年轻人一脸得意,“一、二两个月的《萌芽》我可是好不容易才买到的。跑了好几个报刊亭才抢到。”
  眼镜小伙愣住了:“你都看过了还过来排队买什么?浪费钱不是。”
  “你懂什么!”年轻人眼睛一瞪,“我对静秋和老三的纯洁爱情那是真喜欢!单单买《萌芽》怎么可以?那里面还有那么多別人的文章,我一定要买一本单行本回家好好保存,要不怎么对得起他们那『史上最乾净的爱情』?”
  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引的周围几个人都笑了,看来抱著和他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。
  队伍前面一个大姐回过头:“小伙子说得对!我也看过了,但还是得来买。这种书就得收藏,放在书架上,以后还能给孩子看。”
  “大姐,您孩子多大了?”有人问。
  “还没生呢!”大姐笑了,“但总得提前准备不是?”
  队伍里又是一阵笑声。
  类似的对话,此时此刻,正在全国各大城市上演。
  上海南京东路新华书店门口,队伍排了足有五百米。
  人们操著吴儂软语,討论著报纸上的爭论,討论著周卿云这个神秘的年轻作家,討论著那首《错位时空》。
  “儂晓得伐?这小伙子才十九岁,復旦的学生!”
  “真的假的?十九岁就能写出这种作品?”
  “报纸上登的,还能有假?听说长得也帅,春晚上那个就是他。”
  “哦哟,了不得!了不得!”
  西安钟楼书店门口,寒风凛冽。
  排队的人们缩著脖子,但眼睛都盯著书店紧闭的大门。
  “听说这书是咱们陕西娃写的?”
  “可不!陕北的,据说是米脂县的。”
  “了不得!给咱陕西爭光了!”
  “等会多买几本,送人!”
  广州北京路新华书店门口,队伍在晨雾中延伸。
  南国的早晨虽然不冷,但潮湿阴冷的空气还是让人不舒服。
  可没人离开,所有人都翘首以盼。
  “听说这本书好纯情的?”
  “系啊系啊,我香港的表妹过年看了我的《萌芽》连载,哭得稀里哗啦。这次非要我买几本给她带回香港去。”
  “这么厉害?那我更要买来看看了。”
  成都春熙路新华书店门口,人们端著保温杯,一边喝茶一边等。
  四川人特有的悠閒,即使排队也不忘生活情趣。
  “老板,几点开门哦?”
  “八点半,还早还早。”
  “这书真有那么好看?”
  “不好看能有这么多人排队?报纸上都吵翻天了!”
  武汉江汉路,南京新街口,天津滨江道,瀋阳中街……
  全国各大城市的书店门口,都是一样的景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