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担心他
  陈念薇拿起桌面的电话,拨出一个號码。
  “喂,张叔吗?我是念薇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我想请您帮我查几个人。对,就是今天报纸上写文章批评版税合同的那几位。查查他们的背景,最近在忙什么,有什么需要……”
  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有些为难:“念薇啊,这……不太合適吧?这都是文化界的事,咱们……”
  “张叔,”陈念薇打断他,“您就告诉我,能不能查?”
  沉默……
  然后,电话那头嘆了口气:“行吧,我试试。但你得答应我,別闹太大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  掛了电话,陈念薇继续翻报纸。
  今天……她已经打了七八个电话。
  有些是打给文化系统的熟人,有些是打给出版界的朋友,还有些是打给……
  她不太想动用,但此刻不得不动用的关係。
  到晚上九点,她笔记本上的信息已经丰富了许多。
  有些人想要出书,正在申请书號;有些人想评职称,需要发表论文;有些人的子女要出国,需要换外匯;有些人想调工作,需要找关係……
  这些信息,单独看都没什么。
  但组合在一起,就能拼凑出一幅完整的图景。
 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诉求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。
  陈念薇看著笔记本,眼神越来越冷。
  晚上十点,她又拨了一个电话。
  这次是打给新闻出版署的一位叔叔。
  电话聊了二十分钟,掛断后,陈念薇在笔记本上划掉一个名字……李总编,《文艺报》副主编。
  然后又看向下一个名字。
  王老炮。
  这个人的信息最难查。
  大院出身,背景硬,人脉广,而且本身就有名气,不太受制於体制內的规则。
  陈念薇托人打听了一圈,只得到几条有限的信息:正在写新书,性格桀驁,跟不少老作家关係不好。
  “你也一样,”陈念薇看著那个名字,“敢欺负周卿云,那我也不要你们好过。”
  但她还没想好,该怎么对付这个人。
  夜深了。
  陈念薇合上笔记本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  她想起在火车上,周卿云谈到文学时那双发亮的眼睛,想起他说“珍贵的东西,总是值得等待的”时的神情,想起他在晨光中睡著的侧脸……
  “周卿云,”她轻声说,“你一定要挺住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首都二环內,另一处弄堂里。
  冯秋柔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,手里拿著一份《文匯报》。
  报纸翻到文艺版,上面有一篇关於版税合同的评论文章,虽然不是直接批评周卿云,但字里行间也透著不赞同。
  “秋柔,还在看啊?”母亲端著一盘水果走过来,在她身边坐下,“这都看了一晚上了。”
  “妈,您说这些人……”冯秋柔指著报纸,“他们怎么能这么说?版税制有什么不好?多劳多得,按劳分配,这不是社会主义的原则吗?”
  母亲笑了,拍拍女儿的手:“你啊,这是关心则乱。”
  冯秋柔脸一红:“我……我就是觉得不公平。”
  “是不公平。”父亲冯建国从书房走出来,手里也拿著一份报纸,“但这个世界,本来就不是处处公平的。”
  冯父走到在冯秋柔对面坐下,摘下眼镜,揉了揉鼻樑。
  “爸,您也看了?”冯秋柔问。
  “看了。”冯建国点点头,“今天单位里不少人都在討论这事。有人说《萌芽》太激进,有人说这是改革的必然,还有人……直接说周卿云那小子不知天高地厚。”
  冯秋柔急了:“爸,那您怎么说?”
  “我能怎么说?”冯建国笑了,“我说,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,能写出《山楂树之恋》那样的作品,能上春晚唱自己写的歌,还能让《萌芽》破例签出版税合同,这本身就是本事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看著女儿:“秋柔,你是不是……对那个周卿云……”
  “爸!”冯秋柔的脸更红了,“您说什么呢!我就是……就是觉得他是个人才,不应该被这么欺负。”
  “是吗?”母亲在一旁笑了,“那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过其他『人才』?”
  冯秋柔不说话了,低头摆弄著衣角。
  冯建国和妻子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深意。
  女儿的心思,春晚以后他们就看出来了。
  只是周卿云虽然有才华,写文章好,还会写歌,上了春晚。
  但这些是他们这个家庭需要的吗?
  而且,他文人的身份……哎,不提也罢。
  只是冯父明白一个道理,这个年纪的女孩子,你绝对不能用强硬的態度去硬生生的改变她。
  得学会怀柔。
  “秋柔啊,”冯建国正色道,“周卿云这孩子,我虽然没见过,但从他做的事来看,是个有胆识、有魄力的。这次的事,对他来说既是危机,也是机遇。”
  “机遇?”冯秋柔抬起头。
  “对,机遇。”冯建国说,“如果他能扛过去,在这么多质疑和批评中站稳脚跟,那他在文坛的地位就稳了。以后谁再想动他,就得掂量掂量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他能扛过去吗?”冯秋柔担忧地问。
  “这就要看他的造化了。”冯建国嘆了口气,“文坛这潭水,深著呢。有些人,就是见不得年轻人出头。周卿云这次,算是捅了马蜂窝。”
  客厅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冯秋柔看著手里的报纸,那些批评的文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。
  她想做点什么,可是能做什么呢?她就是个大学生,家里虽然有些关係,但那是父亲的关係,她不能隨便动用。
  而且就像父亲说的,文坛的事,外人很难插手。
  “爸,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“您不是认识作协的几位老师吗?能不能……”
  冯建国摇摇头:“秋柔,这事我不能插手。一来,我的身份敏感,插手文化界的事不合適。二来,周卿云现在需要的是靠自己的实力说话,不是靠关係。”
  他看著女儿失望的表情,又补充道:“不过,如果时机合適,我可以介绍几位靠谱的评论家,写几篇客观的文章。但这需要等,等这阵风头过去一些。”
  “而且,要我看,这周卿云所面对的情况也许並不像我们想像的那么难。”
  “也许,在他身后,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力量在帮助他!”
  冯秋柔点点头,但是她不明白父亲话里的意思,心里还是著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