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
  ...
  孙权看著台下的诸葛诞,又看看地上的薛综,脸色变幻不定。
  此刻,他若追究诸葛诞动手,反倒显得自己认同薛综的言论了。
  隨后下意识的看向了周瑜。
  这种事情,还是得交给公瑾来。
  周瑜接收到孙权的目光,心领神会。
  隨后眼神一凌,站了起来,开口道:“薛敬文言语失当,妄议天命,確有不妥。”
  “值此之际,此等破坏和睦之言,確不该出自我等之口。”
  “主公,薛综言语无状,衝撞贵客,按律当罚。然念其初犯,且已被……嗯,实宜小惩大诫。”
  这相当於定了性,將薛综的言论定性为“失当”和“詆毁”。
  隨后以“小惩大诫”结尾,相当於高高拿起,轻轻放下。
  然而周瑜接下来的一番话,才更显艺术。
  周瑜转向诸葛诞,朗声道:“公休维护汉室正统之心,忠义可嘉,令人敬佩。”
  “然则,我江东亦是讲求法度礼仪之地。公休纵有义愤,出手伤人,终究……有失使者风范,亦让吴侯为难。”
  “瑜知晓公休此次远离故土,情意难制,所以行事偏颇了些,但若是有激愤之士,以此为由衝撞了公休,反而不美!”
  “所以……公休还是好好修身养性一番才是!”
  周瑜的意思很简单——
  诸葛诞,你说的蛮好,但下次请你不要再说了。
  我建议给你找个地方,让你好好养养性子,稍微控制一下你的脾气。
  换言之,这就是变相的软禁!
  周瑜这一手玩得相当漂亮。
  既责罚了薛综,又打压了诸葛诞,甚至还要將其软禁。
  面子里子都有了,而且也有了囚禁的藉口。
  双贏!
  孙权心中暗赞周瑜机变,他顺著周瑜的话,开口道:“的確如此,刚好我府邸旁有一小宅,此前权甚喜在此小住,而今已然閒置!”
  “恰好母亲寿诞还有些时日,公休且在那待一阵,修身养性,莫要再行如此无礼之事!”
  “至於敬文……”
  “同样闭门思过,日后莫要再有如此言语!”
  各打五十大板,不偏不倚。
 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其实这也算是有意偏袒了。
  诸葛诞表情回归平静,仿佛刚刚如此激越的並不是他本人一般,立刻躬身道:
  “吴侯明鑑,周都督所言极是。诞年轻气盛,一时激愤,失了分寸,衝撞之处,还望吴侯与诸位海涵。”
  “诞保证,日后定当克己守礼,谨言慎行。”
  至于禁足,诸葛诞倒是並不在意,仿佛这早就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。
  现在你禁我足,以后有你求我的时候!
  风波暂时平息,孙权也准备了酒宴。
  然而接下来的“接风宴”,气氛却变得无比微妙。
  虽然歌舞照旧,酒肴依旧,但每个人心中都绷著一根弦。
  生怕再出什么岔子。
  而诸葛诞,仿佛没事人一般,重新落座,甚至还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江东的歌舞。
  都说江南出美女,果然名不虚传。
  確实很嫩啊!
  见诸葛诞似乎丝毫没受影响,甚至还有心情点评歌舞,周瑜眉头都要拧成一朵花了。
  从始至终,他都对诸葛诞保持著最大的戒备。
  但是今天这事,他怎么觉得怎么不正常。
  好像这一切……都是诸葛诞有意为之。
  他好像知道自己要被禁足?
  莫非……是自己的错觉嘛?
  ...
  接风宴草草结束。
  这一顿酒席,除了诸葛诞,几乎没人吃的安心。
  原本打算针对诸葛诞的文臣,此刻也都偃旗息鼓了。
  这傢伙年轻气盛,不讲道理,被打了倒是小事,丟了面子可是大事。
  没人想成为下一个薛综。
  这个诡异的气氛一直持续到酒宴结束。
  诸葛诞被“客气”地请到了孙权所指的那处宅院。
  虽说是宅院,实则环境清幽。
  诸葛诞住的挺满意。
  该说不说,孙权还是会享受的,院子虽小,但亭台水榭,应有尽有,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。
  院內,诸葛诞躺在躺椅上,晒著太阳。
  嘴里还在嚼著零嘴。
  这两天他一会儿让工匠打造躺椅,一会让厨房给他准备吃食。
  守卫对他已经烦不胜烦,不过没有得到命令,他也不敢太过无礼。
  当然,魏延和文聘的武力也是一方面。
  孙权和周瑜同时也没亏待他,对他的要求也是尽力满足。
  午间,魏延见诸葛诞正在晒太阳,溜达到了他的面前。
  忍了两天,魏延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。
  “公子,您前两日为何要……要动手啊?”
  “虽说那薛综该打,但这毕竟是在江东的地盘上,岂不是授人以柄?”
  诸葛诞懒洋洋地躺在院中的躺椅上,享受著难得的午后阳光。
  闻言,眼皮都没抬,慢悠悠地道:“文长啊,你想想,若前两日我不动手,只是跟他辩经,会如何?”
  魏延想了想:“以公子之才,驳倒他自然不难。”
  “驳倒之后呢?”
  诸葛诞反问,“后面还会有张综、李综跳出来,用各种鸡毛蒜皮、甚至莫须有的事情来詰难、羞辱我们。”
  “我没那么多閒工夫跟他们耗。”
  他坐起身,拿起旁边的黄豆放到嘴里,嚼了嚼,隨后笑道:“这叫『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』。”
  “你看,我揍了薛综之后,后面的宴会是不是清净多了?”
  “那些文臣武將,就算心里再不服,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够不够硬。”
  “毕竟,道理可以不听,拳头可是实打实的疼。”
  说到这,诸葛诞揉了揉拳头,確实蛮疼的,已经两天了,现在都还有些隱隱作痛。
  魏延恍然大悟,佩服道:“公子高见!如此一来,確实省了不少麻烦。”
  “不过,”魏延又皱起眉头,“公子,真的就只是因为这个?”
  诸葛诞神秘地笑了笑,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重新躺了回去,眯著眼看著天空。
  “当然……不是了!”
  “周瑜恐怕正处心积虑找我错处呢,我主动送给他,不是正合他意吗?”
  “文长,稍安勿躁。”
  “我们啊,拭目以待便是。这江东的水,浑著呢,有人会比我们更著急的。”
  “对了,前些时候给你的那些精盐,你送到了棲凤楼没……”
  “我打听了,那可是建业最大的青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