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这就是口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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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流言传的飞快。
  几乎不到一日功夫,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此事。
  更有好事者,甚至编出了谣言。
  “梟雄南奔,弃民如尘;”
  “鹿走襄阳,舟覆江深。”
  “玄德失德,畏虎食人;”
  “仁义虚设,岂护黎民?”
  襄阳出了这样的大事,刘表和当地士族自然不会不知,却无一人出手阻拦,只作壁上观。
  甚至有人暗中推波助澜,巴不得这流言愈传愈烈。
  深夜。
  馆驛內。
  张飞一碗接一碗地灌著闷酒,目光如炬,怒视坐在对面的青衫少年——诸葛诞。
  刘备坐在一旁,眉头微锁,神色间满是困惑与忧虑。
  “诸葛小子!”
  张飞终於按捺不住,砰地一声將酒碗砸在案上,“俺照你说的做了,你现在必须给俺个交代!”
  “俺现在恨不得活撕了那些人的嘴!”
  就连刘备此刻都一脸疑惑的看著诸葛诞。
  “公休,此举究竟何意?”
  诸葛诞不慌不忙,反而看向张飞:“张將军,有人说你大哥拋弃百姓、独自逃命,你信么?”
  “放屁!”张飞勃然大怒,“我大哥仁德之名天下皆知!岂容小人污衊!”
  “那为何百姓会信?”
  “还不是你——”张飞语塞,隱约察觉到什么。
  不过以他的脑子,还没有反应过来,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,但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。
  诸葛诞顿了顿,声音压低,开口问道:“明公可曾想过为何诞会主动抹黑你的名誉?”
  刘备摇了摇头,颇为不解。
  “事实胜於雄辩,明公的品行世人皆知,我等便是默不作声,也自有『大儒』替我们辩经。”
  就好像射鵰里的柯镇恶和天龙八部里的段王爷。
  柯镇恶说谁是凶手谁就是凶手,段王爷说谁是他儿子谁就是他儿子。
  这就是口碑。
  刘备的仁德,亦是如此。
  张飞听得云里雾里:“什么大儒?哪来的大儒?”
  诸葛诞嘴角微扬:“新野至襄阳,快马三日可达,行脚商人哪怕慢些,大概五日也可到达。”
  “算算时日,他们也该到了。”
  “哎呀!诸葛小子,你就別神神秘秘的了,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想干什么吧!”
  张飞对於这种弯弯绕绕最不擅长,一直蒙在鼓里。
  哪怕诸葛诞告诉了他这里面的关窍,他依旧没有理解。
  “很简单,”诸葛诞伸出两个手指,开口道:“造势!”
  “明公仁德,百姓有目共睹,流言虽能詆毁一时,但是事实总归抹杀不了。”
  “新野百姓南渡,明公留在新野力抗曹操大军,为百姓南渡爭取时间,这是铁证!”
  “然而明公刚来襄阳一天,流言便传遍了整个襄阳,这意味著什么?”
  “有人想陷害我大哥?”张飞此刻也反应过来,顺嘴接上。
  “没错!”诸葛诞点头,“百姓不是傻子,他们互相印证之后,当然知道有人在故意抹黑刘皇叔。”
  “那……谁最想抹黑一个为国为民的好官?”
  “抹黑这个好官,究竟有什么目的?”
  “这又会给幕后黑手带来什么好处?”
  这些问题,直指人心的黑暗面。
  茶余饭后,百姓免不了津津乐道,妄加猜测。
  “一旦这些人知道自己冤枉了一个好人,还是一个能够保护他们的好人,你可知会发生什么?”
  “会……发生什么?”张飞此刻已经被诸葛诞的话语给吸引,不由自主的顺著他的话往下想。
  “情绪反扑!”
  “而且是剧烈的情绪反扑!”
  “这种巨大的內疚和羞愧,会使得百姓快速的寻找一个宣泄口!”
  “如果恰在此时,有人指出,蔡瑁似乎跟曹操交好……”
  张飞倒抽一口冷气,酒醒了大半:“好……好狠的计策!”
  其实诸葛诞做的很简单。
  百姓总是愚昧的、极端的,他们更倾向於把人做极端划分——“好人”与“坏人”。
  而大多数人总是想让自己站在正义一方,所以越是那些误解过刘备的人,会更迫切地证明自己仍是『好人』。
  那么一旦猜测到对付刘备的幕后真凶可能是蔡家,百姓对於蔡家的怒火甚至会淹没整个荆州。
  一个世家最重要的是什么?
  是门生故吏,还是武装力量?
  是家学传承,还是土地人口?
  都不是!
  是名声!
  尤其是百姓中的名声!
  也叫“士林清誉”!
  一旦这名声毁了,相当於根基都被撅了!
  诸葛诞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  此为釜底抽薪!
  “诸葛小子,再然后呢?”
  张飞此刻大概已经懂了诸葛诞的操作,不过对於接下来的做法,他同样很关心。
  “其实……”
  “对於蔡家来说,这些是能毁了他立足之本,但是短时间恐怕也很难见效,毕竟蔡家手握军队大权,百姓恐怕更多的是敢怒不敢言。”
  “所以,这还不够。”
  “还记得我走前说过那八个字嘛?”
  “奉詔討贼,釜底抽薪!”
  “釜底抽薪我们已经做了,只需要慢慢等待时机就好,接下来最重要的,是趁著刘景升还活著的时候,找他要一道荆州全境的討贼詔书!”
  “这……”刘备摇了摇头,“恐怕很难吧……”
  也確实如此,刘表不是傻子,一旦涉及到利益和生死存亡,他怎么可能把这些百姓放在眼里。
  “拿不到討贼詔书,那就逼他做出决定,为我等以后起事埋下伏笔!”
  诸葛诞微微一笑,胸有成竹。
  “以前刘景升可以左右逢源,是战是降,皆有他自己一念而定,但现在,恐怕不行!”
  “究竟是战还是降?”
  “他必须给百姓一个准確的答覆!”
  “他也不想自己弥留之际,被百姓指著鼻子骂进棺材吧!”
  听到这话,刘备不由得感慨,这真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能够想到的吗?
  “公休对人心的把握,当真……妙到毫巔。”
  诸葛诞没有接话,而是岔开了话题,问了刘备另一件事。
  “今日明公见了刘景升,他是如何答覆的?”
  刘备嘆了一口气,开口道:“和公休说的一般无二,他並没有让我离开,只说他病重多时,心中思念,希望备能够多留几日。”
  诸葛诞冷笑。
  “他哪里是想多留明公几日,他恨不得你再也无法离开!”
  “既如此,那就再送给他几分大礼!”
  “我就不信,当整个荆州都充斥著抗曹的言论,你刘景升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投降曹操!”
  “公休……想要做什么?”
  “主公,我们接下来去见几个人!”
  “哦?见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