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9章 失眠的新郎
  凌晨两点。
  喧囂散去,裴园陷入婚礼前最后的寧静。
  主臥的大床上。
  裴津宴平躺著,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,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,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  睡不著。
  一点睡意都没有。
  这和他以前因为躁鬱症发作,脑子里像有电钻在响的失眠完全不同。
  现在的他身体很放鬆,精神却处在极度亢奋、极度活跃的状態。
  就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,嗡嗡作响。
  他闭上眼,脑海里就开始自动播放明天的婚礼流程:
  接亲车队路线有没有堵车风险?
  红毯铺平了吗?
  那枚戒指放在西装口袋里会不会掉出来?
  苏绵明天穿婚纱会不会冷?
  无数个念头像小气泡一样,咕嘟咕嘟地往外冒。
  “呼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猛地掀开被子,坐了起来。
  不行。
  躺著也是煎熬。
  他赤著脚下床,没有穿拖鞋,怕发出声音吵到隔壁客房里休息的苏绵(婚前分房睡)。
  他像个幽灵一样,轻手轻脚地溜出了房间。
  走廊里亮著微弱的地灯。
  裴津宴穿著深灰色的丝绸睡衣,一路摸到了楼下的大厅。
  那里堆满了明天要用的喜糖礼盒,还有一排排掛好的红灯笼。
  “一,二,三……”
  他蹲在一个箱子前,伸出修长的手指,开始像个小学生一样,一颗一颗地数著里面的喜糖。
  “这盒怎么少了一颗巧克力?”
  裴津宴皱眉,立刻从旁边那一盒里补了一颗进去,摆放得整整齐齐,连糖纸的折角都必须朝向同一个方向。
  数完了糖,他又走向车库。
  巨大的地下车库里,停著整整十八辆清一色的黑色劳斯莱斯幻影,那是明天的接亲车队。
  每一辆车都已经清洗得一尘不染,车头扎著鲜艷的红绸花。
  裴津宴走到打头的那辆主婚车前。
 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超细纤维的擦车布。
  “吱嘎、吱嘎。”
  他弯下腰,对著那个本就光可鑑人的车標“小金人”,哈了一口气,然后开始死命地擦拭。
  哪怕上面连一粒灰尘都没有。
  “裴总?”
  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疑惑,甚至带著点惊恐的声音。
  徐阳揉著惺忪的睡眼,披著外套走了过来。
  他本来是想下来喝口水,结果看到车库里有个黑影在晃动,差点以为进了贼。
  定睛一看,居然是自家老板。
  “您……这是在干嘛?”
  徐阳看著那个正对著车標哈气,擦得起劲的男人,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。
  “擦车。”
  裴津宴头也没回,动作没停:
  “明天要上镜,不能有灰。”
  “可是……这车下午才精洗过啊!打了三遍蜡!”
  徐阳崩溃了,“而且现在是凌晨两点!您明天还要早起化妆造型,再不睡会有黑眼圈的!”
  “睡不著。”
  裴津宴终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  他直起腰,转过身,靠在车头上。
  车库的白炽灯打在他脸上,照亮了他那双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。
  虽然眼底有著淡淡的青黑,但那精神头简直比喝了十斤红牛还要足。
  “徐阳。”
  他看著特助,忽然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:
  “你知道吗?”
  “只要一想到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,她就要嫁给我了……”
  他抬手,按住自己狂跳的心臟位置:
  “我就……想去跑圈。”
  他想绕著裴园跑十圈,想对著天空大喊,想把这份快要爆炸的喜悦宣泄出来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徐阳看著自家老板这副没出息的样子,嘴角抽搐了两下。
  这还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吗?
  这分明就是个明天要去春游的小学生!
  “裴总,为了您的顏值,为了明天不在婚礼上打瞌睡……”
  徐阳嘆了口气,走过去,试图把那块擦车布抢下来:
  “您还是去睡吧。这里有我盯著,保证连一只苍蝇都落不了在车上。”
  裴津宴想了想。
  明天可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日子,他得保持最好的状態,不能让苏绵觉得他丑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他把布扔给徐阳,拍了拍手:
  “那你盯著,我去睡了。”
  说完,他转身往电梯走去。
  走了两步,他又停下来,回头,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:
  “对了,那个戒指……”
  “在您枕头底下!您睡前確认了八遍了!”徐阳抢答。
  “哦。”
  裴津宴点了点头,似乎放心了,又似乎还是有点不放心:
  “还有那个誓词……”
  “您背得滚瓜烂熟!一个字都不会错!”
  “……好。”
  裴津宴终於没话说了。
  他走进电梯,按下楼层键。
  隨著电梯门缓缓合上。
  徐阳看到自家那个高冷的裴总,在电梯门即將关闭的最后一秒,突然对著镜面壁板做了一个幼稚的握拳加油的动作。
  嘴型似乎在说:
  “裴津宴,你可以的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徐阳扶额,无语望天。
  这绝对是晚期没救了的恋爱脑。
  不过……
  徐阳看著车库里那一排排闪亮的车灯,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笑意。
  真好。
  孤寂了二十多年的裴园,总是独来独往、满身戾气的少爷。
  终於要在明天迎来他真正的……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