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4章 雪耻之战
  杀完鸡,燉上鱼。
  厨房里的香气已经浓郁得化不开。
  苏绵端著一大盆醒好的麵团放到案板上,撒了一把乾麵粉。
  白色的粉尘在昏黄的灯光下飞舞,像下一场微型的雪。
  裴津宴站在一旁,正拿著毛巾擦手。
  当他的视线落在那堆白色的麵粉上时,时光仿佛倒流。
  他想起了之前的那个冬至,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。
  他赶走了所有的厨师,一个人站在冰冷奢华的厨房里,笨拙地想要包一碗饺子。
  因为他记得苏绵说过,“冬至不吃饺子冻耳朵”。
  那时候的他满手麵粉,满心绝望。
  包出来的饺子破皮、露馅,煮成了一锅麵糊汤。
  他端著那碗难以下咽的东西,坐在苏绵的照片前,一边吃一边流泪。
  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苦的一顿饭。
  “裴先生?”
  一只在他眼前晃动的小手,打断了他的回忆。
  苏绵歪著头看他,鼻尖上不知什么时候蹭了一点麵粉,看起来像只花脸猫:
  “发什么呆呢?擀麵杖给你,你会擀皮吗?”
  裴津宴回过神,他看著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鲜活笑脸。
  被回忆拉扯的阴冷感瞬间散去,心底涌上来一股不服输的劲头。
  “擀皮?”
  裴津宴把毛巾一扔,没有接擀麵杖,挽起袖子走到案板前,眼神变得格外严肃:
  “不擀。”
  “我要包。”
  苏绵愣了一下:“你会包吗?”
  “以前不会。”
  裴津宴洗乾净手,从盆里揪出一块面剂子,放在掌心按扁。
  他看著那个圆圆的麵皮,声音低沉,却透著一股咬牙切齿的决心:
  “但这次,我一定能包好。”
  他要雪耻。
  他要证明给那个曾经孤独绝望的自己看——
  现在的裴津宴有人教,有人陪,再也不会包出一煮就烂的破饺子了。
  “行行行,你包。”
  苏绵看出了他的执著,笑著把勺子递给他:“来,我教你。看著啊,馅儿不能太多,也不能太少……”
  她拿起一张麵皮,动作熟练地放馅,对摺,双手虎口一挤。
  “波。”
  一个圆滚滚、胖乎乎,像个小元宝一样的饺子就成型了。
  “看懂了吗?”苏绵问。
  裴津宴点了点头:“懂了,很简单。”
  他自信满满地拿起麵皮,挖了一大勺肉馅。
  模仿著苏绵的动作,对摺,然后两只大拇指用力一挤——
  “噗嗤!”
  肉馅毫无悬念地从侧面挤了出来,糊了他一手油。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的脸色黑了。
  这麵皮……是在针对他吗?
  “哎呀,劲儿太大了!”苏绵忍不住笑出声,抓过他的手,“你是要捏死它吗?温柔点!”
  她走到他身后,伸出双手,从侧面绕过他的腰,覆盖在他宽大的手背上。
  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,苏绵的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膀上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后。
  “你看,手要窝成一个空心,大拇指这样……对,轻轻往里收……”
  苏绵耐心地指点著他的手指。
  裴津宴浑身僵硬,他的注意力根本无法集中在饺子上。
  满脑子都是她柔软的手掌,还有她身上那股好闻的草药奶香的味道。
  “专心点!”
  苏绵察觉到他的走神,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,故意板著脸:
  “裴学生,这可是年夜饭。包露馅了,今晚你就只能喝汤了。”
  裴津宴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他收敛心神,强迫自己盯著指尖的麵团。
  在苏绵的教导下,他的手指终於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力度平衡。
  左手托底,右手捏褶,虎口收紧。
  “成!”苏绵鬆开手。
  裴津宴看著掌心,那里躺著一个饺子。
  虽然褶子捏得有点歪,形状也不如苏绵包的那么圆润饱满,甚至有点像被压扁的包子。
  但是它封口严实,肚皮鼓鼓。
  裴津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案板上。
  它晃了两下,然后……稳稳地站住了。
  “成功了!”
  苏绵比起大拇指,“你看,很有天赋嘛!”
  裴津宴看著那个站得笔直的丑饺子,眼底的光芒一点点亮了起来,成就感竟然比谈成了几个亿的项目还要强烈。
  “再来。”
  他重新拿起一张麵皮,这次动作熟练多了,不需要苏绵再把著手,自己也能控制好力度。
  一个,两个,三个,案板上的饺子越来越多。
  虽然形態各异,有的胖有的瘦,但每一个都封得死死的,透著一股憨头憨脑的结实劲儿。
  “啪。”
  苏绵趁他不注意,手指沾了点麵粉,在他高挺的鼻樑上抹了一下。
  “大花猫。”她笑著跑开。
  裴津宴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过来。
  他没有生气,而是抓了一把麵粉,长臂一伸,把那个想要逃跑的坏丫头抓了回来。
  “敢偷袭我?”
  他笑著把麵粉蹭在苏绵的脸颊上。
  “啊!裴津宴你赖皮!”
  两人在狭窄的厨房里笑闹成一团。
  白色的麵粉在空气中飞扬,落满了他们的头髮和眉毛,像是提前白了头。
  裴津宴看著怀里笑得气喘吁吁的苏绵。
  又看了看案板上那排虽然不完美,但整整齐齐的饺子。
  他在心里对著那个曾经在冬至夜里哭泣的自己,轻轻说了一句:
  【你看。】
  【这次,没有露馅。】
  【这次……是团圆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