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5章 赖皮狗上线
  “接你走。”
  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,瞬间浇灭了裴津宴心头那股“死而復生”的狂喜。
  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看著站在床边一脸冷漠的苏绵。
  她不是在开玩笑。
  苏绵现在看著他的眼神,就像是在看一团必须马上清理掉的医疗垃圾。
  裴津宴的心臟狠狠抽搐了一下。
 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
  他在商场上博弈了这么多年,最擅长的就是——绝处逢生。
  如果现在走了,一旦出了这个门,她肯定会再次锁上门,甚至连夜搬家。
  到时候,他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。
  不能走。
  裴津宴的脑海里飞速运转,瞬间制定了一套“苦肉计”的作战方案。
  他咬了咬牙,双手撑著床板,试图坐起来。
  “呃……”
  这不是演戏。
  长期的亏空加上昨夜的折腾,他的身体確实已经到了极限。
  刚一用力,胃部就传来一阵痉挛般的剧痛,眼前一阵发黑。
  “咚!”
  他刚刚抬起一点的上半身,重重地跌回了床上。
  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嘎吱”声。
  裴津宴蜷缩起身体,一只手死死按著胃部,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。
  苏绵皱了皱眉,下意识地想上前扶他,却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。
  “別装了。”
  她冷著脸,虽然心里没有底,但语气依然强硬:“你的手机呢?徐特助呢?他们不是跟你形影不离吗?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。”
  裴津宴缓过那阵剧痛,虚弱地睁开眼。
  “手机……”
  他摸了摸空荡荡的裤兜,对著苏绵露出了一个惨澹且无辜的苦笑:
  “在山里……跑丟了。”(其实是昨晚扔在车里了。)
  “那徐阳呢?”苏绵不依不饶,“他肯定跟你一起来的。”
  “我不知道。”
  裴津宴摇了摇头,眼神茫然,撒谎撒得面不改色心不跳:
  “我太急了……我是自己一个人上山的。山里没信號,我找不到他们,他们也找不到我。”
  苏绵抿了抿唇。
  昨晚雨那么大,山路那么复杂,走散了也有可能。
  “行。”
  苏绵转身,从抽屉里翻出了几张皱巴巴的红票子,大概有五六百块钱。
  她走过去,把钱拍在床头柜上:
  “这是路费和住宿费。出了门往东走五百米,有一家招待所。你去那儿住,那里有电话,你自己联繫人。”
  这是下逐客令。
  裴津宴看著那几张钱,没有动。
  他抬起头,那双深邃的凤眸里,此刻蓄满了湿漉漉的水光。
  他看著苏绵,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的大型犬,可怜、无助又弱小。
  “绵绵……”
  他声音沙哑,那只瘦骨嶙峋、布满针孔的手,小心翼翼地抓住了苏绵那一角粗糙的棉衣衣摆。
  没有用力,只是轻轻勾著。
  “我没证件。”
  他低声说道,语气里透著一股走投无路的绝望:
  “我的钱包和证件都在徐阳车上。现在的招待所都要身份证,没有证件……他们不会收留我的。”
  苏绵愣住了。
  她忘了这茬,现在的治安管理很严,没有身份证確实住不了店。
  “而且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见她动摇,立刻乘胜追击。
  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被剪得破破烂烂,沾满了泥浆和血污的衬衫,又指了指自己那双还在流血的脚:
  “你看我这个样子。”
  “像不像个流浪汉?或者是逃犯?”
  他自嘲地笑了笑,眼底满是淒凉:
  “我就算有钱,人家也不敢让我进门啊。”
  “而且我现在半死不活的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的手指紧了紧,抓著她的衣角不肯鬆开,声音低到了尘埃里:
  “你真的忍心……把我赶出去吗?”
  苏绵看著这个缩在她这张窄小的木床上的男人,浑身脏污,满身伤病,为了求一个棲身之所,卑微到了这种地步。
  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,酸涩难忍。
  她是医生。
  她没办法把一个重病號扔到大街上。
  可是……
  “裴津宴。”苏绵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已经两清了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。”
  裴津宴立刻接话,眼神诚恳得让人心疼:“我不敢奢求別的。我只想……活下去。”
  他撑著身体,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,却反而更显虚弱:
  “收留我一晚,好不好?”
  “就一晚。”
  他指了指水泥地面,语气卑微到了极点:“我不睡床。我睡地板就行。”
  “只要有个挡风的地方……只要別赶我走。”
  堂堂裴家家主,竟然恳求睡地板。
  苏绵看著他那双渴望的眼睛,看著他紧紧抓著自己衣角不放的手。
  良久。
  “呼……”
  苏绵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,像是被打败了一样。
  她终究还是狠不下那个心。
  “……床给你睡。”
  苏绵冷著脸,把那几百块钱收了回来,转身往外走去,声音硬邦邦的:
  “只许住一晚。”
  “明天一早,你必须想办法联繫你的人,立刻离开我的视线。”
  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却扔下了一句警告:
  “还有,別碰我的东西。敢乱动一下,我就把你扔进猪圈里。”
  “砰。”
  房门关上。
  诊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静。
  裴津宴依旧维持著那个可怜巴巴的姿势。
  直到確认苏绵真的走了。
  他才缓缓地鬆开手,整个人瘫软在床上,长长地鬆了一口气。
  他转过头,看著这间简陋、破旧,甚至带著霉味的土房。
  嘴角却慢慢勾起了一抹满足的笑意。
  留下了,虽然只有一晚。
  但只要让他留下来……
  明天?
  明天他可以继续头疼,继续胃疼,继续走不动路。
  这赖皮狗,他当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