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又是一年生日
  六月十五日,又是初夏。
  裴园后花园的树梢上,知了开始不知疲倦地聒噪。
  阳光透过那座一比一完美復刻的玻璃花房穹顶,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,將室內的温度烤得有些灼人。
  距离苏绵决绝离开的那个求婚夜,已经过去整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。
  裴津宴坐在花房角落的那个红木柜子旁,任由午后的阳光炙烤著自己。
  他穿著一件高定白衬衫,扣子严谨地扣到最上面一颗,透著刻板的禁慾气息。
  这一年来他的体重掉得厉害,那串冷白玉菩提佛珠因为手腕太细,珠串变得有些松垮。
  隨著他的动作,玉珠相互碰撞,发出“咔噠、咔噠”的清脆声响。
  裴津宴的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病態白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却不再像半年前浑浊、疯狂、布满血丝。
  “裴总……”
  玻璃门外,徐阳提著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,犹豫了许久,还是没有敢按门铃,只是隔著玻璃,神色复杂地看著里面的自家老板。
  今天是裴津宴的二十七岁生日。
  去年的今天,这里摆满了玫瑰。而今年的今天,这里只有一片死寂。
  裴津宴没有理会门外的徐阳,他缓缓低下头,手伸进贴近心口的衬衫口袋。
  摸出已经有些磨损的方形水晶香水瓶。
  瓶身上面清秀有力的手写字【津】,因为被指腹摩挲过无数次,字跡边缘已经变得模糊不清。
  “啵。”
  他轻轻拧开瓶盖,从容地將瓶口凑近鼻端,深吸一口气,什么都没有。
  没有雪松的冷冽,没有菸草的苦涩,也没有那抹甜橙的暖香。
  鼻腔里充斥著的,只有玻璃特有的冰冷味道,还有花房里乾燥的尘土气息。
  “没了就没了吧。”
  他对著空瓶子低语,声音沙哑平静,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別。
  裴津宴温柔地重新拧紧了瓶盖,靠在红木柜子上,仰头看著头顶刺眼的阳光,眼神空茫:
  “反正……我都记住了。”
  他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  窗外,裴园的景色依旧。
  草坪翠绿,湖水微澜。
  只是那片曾经种满玫瑰的地方,现在只剩下修剪整齐的灌木。
  “苏绵。”
  裴津宴的手掌贴在滚烫的玻璃上。
  掌心下的热度,让他想起了那晚她在他怀里的温度。
  他看著远方连绵起伏的群山,眼底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凉。
  “如果……”
  他对著虚空缓缓开口:
  “如果这就是我的余生。”
  “如果你真的……打定主意要躲我一辈子。”
  裴津宴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。
  “那我就在这儿等。”
  “裴总。”
  门外的徐阳终於忍不住按响了门铃。
  “蛋糕……要拿进来吗?”
  裴津宴没有回头。
  “不用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“拿去分了吧。”
  他闭上眼,对著空气轻轻说了一句:
  “生日快乐,裴津宴。”
  “还有……”
  一滴泪水顺著他的眼角滑落,无声无息地碎裂在地板上:
  “我很想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