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唯一的依赖
  自那天在臥室里找到那瓶香水后,裴园隨时可能爆炸的恐怖气氛,突然消失了。
  再没有摔东西的巨响。
  再没有撕心裂肺的咆哮。
  也没有莫名其妙被拖出去打断腿的倒霉下人。
  裴津宴变得很安静。
  安静得像是一潭死水,像是一具被抽乾了情绪的行尸走肉。
  他甚至开始恢復了一些基本的作息。
  白天,他偶尔会去书房处理一些紧急文件,虽然大多时候只是盯著空气发呆。
  晚上,他会准时回到那个封闭的主臥。
  只有徐阳知道,这种平静底下,掩盖著怎样一种病入膏肓的依赖。
  ……
  深夜,零点。
  主臥內没有开大灯,只有床头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光,照亮了床头柜上那个被放在丝绒软垫上的方形水晶瓶。
  裴津宴坐在床边,刚洗过澡,身上带著一股冷冽的水汽。
  他没有立刻躺下。
  而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,又像一个毒癮发作的癮君子在等待救赎。
  他伸出手,拿起那个瓶子,动作轻柔到了极点,仿佛那是易碎的泡沫。
  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,秒针正在滴答滴答地走动。
  当秒针归零的那一瞬间,裴津宴深呼一口气,拇指抵住瓶盖,然后迅速地——
  “啵。”
  瓶盖开启。
  他把瓶子直接扣在自己的鼻子上,將瓶口严丝合缝地贴住鼻孔。
  “吸——”
  胸腔剧烈扩张,他用尽全身的力气,贪婪地深深吸了一大口。
  雪松的冷冽,菸草的苦涩,还有那抹藏在尾调里的甜橙香气,像是一股电流瞬间击中了他的天灵盖,顺著血液流遍全身。
  一秒,因为长久焦虑而痉挛的胃部,平復了。
  两秒,脑海里那些尖锐的耳鸣声,消失了。
  三秒,心臟被挖空的剧痛,被这股熟悉的味道填满了。
  “啪!”
  时间到。
  裴津宴猛地盖上了瓶盖,死死拧紧。
  多一秒都不行。
  多开一秒,这救命的味道就会多挥发一分。这瓶子里装的不是香水,是他的命,是倒计时的沙漏。
  他必须省著用。
  一天只能闻一次,一次只能三秒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裴津宴像是刚刚经歷了一场剧烈运动,浑身脱力地倒在了床上。
  他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个瓶子,把它贴在心口最近的位置。
  那一口香气还在肺腑里迴荡。
  藉助著这股残留的味道,裴津宴的大脑开始自动编织幻觉。
  他闭上眼,蜷缩起身体,向著床铺空荡荡的另一侧伸出手臂。
  虚空中,他仿佛摸到了那具温热柔软的身体,仿佛闻到了她髮丝间的香气。
  “绵绵……”
  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而满足的笑意:
  “今天……我很乖。”
  “我没有发脾气,也没有杀人。”
  他把脸埋进枕头里,像是在对著身边的人撒娇:“这味道……是你奖励给我的,对不对?”
  没有人回应,只有那冰冷的香水瓶硌著他的胸口。
  但裴津宴不在乎,哪怕是饮鴆止渴,哪怕是自欺欺人。
  只要有这一口味道吊著,他就能在这个没有她的地狱里,再苟延残喘一天。
  他像个癮君子。
  而苏绵是他此生唯一戒不掉的……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