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3章 身体的崩塌
  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小时,也许是一整夜。
  隨著门窗缝隙被彻底堵死,房间里的氧气含量正在一点点下降,温度却在不断升高。
  空气变得浑浊,带著一股陈旧的奢靡气息。
  裴津宴靠坐在床边的地毯上,怀里依然死死抱著那个粉色的枕头。
  他的身体一直维持著极度紧绷的姿势,像是一张拉满到极限的弓。
  那一周来支撑著他疯狂寻找、封城、砸东西的肾上腺素,隨著希望的破灭,彻底退散。
  被强行透支的生命力,开始向这具残破的躯体,索取代价。
  “嗡……”
  起初只是耳边传来一声极其细微,像是蚊虫振翅般的嗡鸣。
  裴津宴並没有在意。
  但很快,它从微弱的嗡嗡声,变成了尖锐的金属摩擦声,又变成了高频率的电流穿刺声。
  “滋——滋——!!!”
  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锈的电钻,抵著他的太阳穴,开足了马力往里钻。
  听觉过敏。
  这个被他强行忽视了一周,曾经只能靠苏绵的声音和药物来压制的老毛病,在失去了唯一的“解药”之后,终於全面爆发。
  在这个绝对安静的密室里,甚至连他自己心臟跳动的声音,都变成了轰隆隆的雷鸣。
  “呃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痛苦地闷哼一声。
  他扔掉手里的佛珠,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,指甲深深陷入头皮里,试图阻挡来自大脑內部的噪音。
  胃部因为长时间未进食,加上之前急火攻心吐出的那一口心头血,让他的胃壁早已脆弱不堪。
  此刻剧烈的痉挛毫无预兆地袭来,就像是被一只带著倒刺的大手伸进腹腔,握住了胃袋,然后狠狠地拧了一圈。
  “呕……”
  裴津宴身子猛地一弓,乾呕出声。
  但他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苦的胆汁涌上喉咙,灼烧著食道。
  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。
  还有血液里那杯“加料红酒”中残留的曼陀罗和乌头碱成分,並没有完全代谢乾净。
  神经毒素开始顺著指尖蔓延。
  他的手指开始发麻,接著是手臂,最后连心臟都开始出现间歇性针扎般的刺痛。
  浑身上下,从头皮到脚趾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疼痛。
  裴津宴蜷缩在地毯上,浑身剧烈抽搐,像是一条被扔在岸上濒死的鱼。
  在这令人窒息的剧痛中,他没有叫人,没有求救,甚至连触手可及的止痛药,他看都没看一眼。
  他慢慢地鬆开了捂著耳朵的手,重新抱紧了怀里的那个枕头。
  他把脸颊贴在枕套上,感受著柔软布料摩擦冰冷皮的感觉。
  “呵……”
  黑暗中传来男人一声破碎的低笑。
  真好啊。
  身体疼起来的时候,心臟那个破开的大洞,似乎就显得没那么空了。
  痛觉让他感觉自己还活著,甚至让他產生了诡异的“补偿感”。
  这是她留下的毒,因为失去她才產生的痛。
  “苏绵……”
  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,声音虚弱得隨时会断气:
  “这就是你留给我的……惩罚吗?”
  裴津宴闭上眼,任由眩晕和剧痛將他吞没,嘴角勾起一抹惨烈的笑:
  “你不心疼我了……没关係。”
  他把手按在剧烈痉挛的胃部,用力按压,试图让疼痛来得更猛烈些:
  “这具身体……它在替我疼。”
  “只要我还疼著,我就没把你忘乾净。”
  意识逐渐模糊,缺氧的大脑开始產生绚丽的光斑。
  他在近乎自虐般的痛苦中,终於一点点失去了知觉。
  昏迷前的最后一刻,他的手指依然死死地抠进枕芯里,就像是抓著他唯一的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