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1章 潘多拉魔盒
  那一闪而逝的红光,像是一根细小却淬了剧毒的针,狠狠扎进了苏绵的视网膜里。
  “滴。”
  微弱的信號灯再次闪烁了一下。
  在通透的防弹玻璃夹层里,在原本应该只存在阳光和花影的地方,那个针孔大小的黑色镜头,正冷漠地注视著她。
  苏绵僵在原地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乾冻结。
  一种比当初在暴雨夜面对发病的裴津宴还要强烈一万倍的恐惧,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,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。
  这算什么?
  这就是他送给她的“独立王国”?
  这就是他信誓旦旦的“绝对隱私”?
  原来,所有的温情脉脉,所有的信任放手,不过是猎人为了让猎物放鬆警惕而撒下的弥天大谎。
  他根本就没有变,他只是把那条看得见的铁链,换成了一张看不见却又无处不在的天网。
  “啊……”
  苏绵张开嘴,喉咙里本能地想要发出一声尖叫,想要质问,想要把眼前这面虚偽的玻璃墙砸得粉碎。
  就在声音即將衝出喉咙的那一剎那。
  一个恐怖的念头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混乱的大脑——
  他在看著。
  此时此刻,就在几百米外的那间书房里,裴津宴或许正坐在那面巨大的监控墙前,手里端著红酒,眼底含笑地欣赏著她在花房里的一举一动。
  如果她现在尖叫。
  如果她现在露出哪怕一丝一毫髮现真相后的愤怒和惊恐。
  那么下一秒,那个疯子就会意识到她发现了。
  一旦让他知道她发现了真相,这层温情的窗户纸就会被彻底捅破。
  到时候,等待她的绝不再是这种虚假的自由,而是真正暗无天日的囚禁,甚至是……毁灭。
  不能叫。
  绝对不能让他知道!
  苏绵死死咬住舌尖,用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  她背对著那个红木柜子移开后的空隙,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,但她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。
  她必须掩饰过去。
  必须给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错愕,找一个合情合理的藉口。
  “呼……”
  苏绵深吸一口气,强忍著胃里翻涌的噁心和寒意。
  她没有转身逃跑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  用自己纤细的背影,严严实实地挡住被撞开的墙壁夹层缝隙,挡住那个正在窥视的红点。
  借著身体的遮挡,苏绵將手背在身后。
  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,掌心里全是冷汗,摸索到那块因为撞击而微微翘起的特製玻璃面板。
  用力一按。
  “咔噠。”
  一声细微的轻响。
  那块鬆动的面板被她按了回去,重新严丝合缝地盖住了里面的罪恶。
  那个红点,消失了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苏绵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
  但表演才刚刚开始。
  她还要给这个动作配上“台词”,以防那个高保真的收音器捕捉到异常的沉默。
  “哎呀……”
  苏绵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里还扶著那个沉重的红木柜子,发出一声带著惊魂未定的喘息:
  “好重……”
  她低下头,揉著自己的脚踝,声音发颤,听起来就像是刚刚差点被柜子砸到脚后的后怕和懊恼:
  “嚇死我了……差点就砸到脚了。”
  她对著空气,对著那个看不见的麦克风,自言自语地抱怨著:
  “早知道就不搬了,这么沉,裴津宴要是知道了又要骂我笨手笨脚……”
  她的语气很自然,带著一丝独处时特有的小抱怨和娇憨。
  苏绵坐在地上,揉著脚踝的手指冰凉刺骨。
  一秒,两秒,三秒。
  玻璃花房外,风平浪静。没有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也没有那个男人阴鷙的质问声。
  赌贏了吗?
  苏绵不知道。
  她只觉得浑身发冷,被人像小白鼠一样放在透明箱子里观察的感觉,让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  这个所谓的“梦幻花房”,此刻在她眼里已经变成了一座张著血盆大口的全景监狱。
  而她就是那个还在傻乎乎地布置著牢房,以为自己在筑巢的……傻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