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1章 连续碰壁
  下午,青衣岛。
  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联合船坞的办公大楼前。
  林超几人被迎进入了办公大楼。
  这里和陆家村那种充满乡土气息的作坊完全不同。
  巨大的龙门吊高耸入云,三个大型干船坞矗立在海边。
  一艘掛著挪威国旗的万吨货轮正静静地躺在船坞里,数百名工人在脚手架上忙碌,焊花飞溅。
  这才是工业之美。
  林超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下面的景象,眼中充满了渴望。
  如果能拿下这里的一个船坞,哪怕只是租用,造船產能立刻能够提升好几倍。
  会议室的门开了。
  一个穿著灰色西装的英国人走了进来。
  他身材高大,鼻樑高挺,下巴抬得很高,一脸傲慢的表情。
  他是联合船坞的运营总监,史特林。
  “林先生,爱德华勋爵。”史特林微微点头,並没有握手的意思,直接坐在了主位上。
  “听说你们想租用我们的三號干船坞?”
  “是的,史特林先生。”林超开门见山。
  “我们手头有一批紧急的游艇订单,另外我们有计划建造几艘滚装货轮。
  价格方面,我们可以按照市价上浮20%支付租金。”
  这是一个非常有诚意的报价。
  然而,史特林却笑了。
  “林先生,我想你误会了联合船坞的定位。”
  史特林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。
  “这里是远东最专业的修造船中心。
  我们的客户是马士基、铁行渣华这样的国际航运巨头。
  我们的船坞排期已经到了明年。”
  “据我所知,三號船坞目前是空置的。”林超看了眼窗外,立刻地指出。
  “那是为了应急预留的。”史特林靠在椅背上,双手交叉。
  “而且,太古洋行和黄埔洋行有明確的规定。
  我们不向竞爭对手提供核心设施。”
  “竞爭对手?”爱德华插嘴道。
  “史特林,林只是造几艘游艇和自用的货船,並不涉及商业修船业务,这和你们没有衝突。”
  “今天造游艇,明天造货轮,后天是不是就要抢我们的修船生意了?
  林先生,你造车能够成功已经很厉害了。
  就没必要再进入造船业了。
  这是重工业,不是你们那种村办作坊能玩得转的。”
  他转过身,目光冰冷。
  “我们欢迎你把船开来修,我们会提供最优质的服务。
  但如果你想在这里造船?
  抱歉。我们没法合作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走出办公大楼,爱德华气得脸色发红:
  “这个史特林!简直是个顽固的混蛋!我要去向总督投诉!”
  林超却显得很平静,这样傲慢的洋人他见多了。
  他再次看了一眼那个空置的三號船坞,有点可惜。
  这里是太古和黄埔两大洋行的禁臠。
  他们垄断了香江最好的岸线资源,控制著航运的命脉。
  他们对於租金没有任何兴趣,只想维持垄断地位。
  “投诉没用的,爱德华。”
  林超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  “这是他们的地盘,规则是他们定的。”
  “那我们怎么办?放弃扩產计划?”爱德华不甘心地问道。
  林超透过车窗,看著那高耸的龙门吊,眼神却变得更加坚定。
  “放弃?当然不会。
  香江又不是只有这里才能够造船,我们再看看其他地方。”
  黑色的奔驰轿车驶离青衣岛。
  车厢內的气氛有些沉闷。
  爱德华解开了领口的扣子,还在喋喋不休地咒骂著史特林的傲慢。
  “老板,去大角咀吧。”顾应湘坐在副驾驶,回过头说道.
  “那边是老牌的修造船基地,虽然这两年有些没落,但底子还在。”
  他拿著一张地图上分析道:
  “我在那边有几个熟人。
  大角咀聚集了十几家中小型的民营船厂,最大的优势是配套齐全。
  熟练的焊工、钳工一抓一大把,钢铁、油漆这些供应链就在隔壁街。
  如果能收购几家连成片,加上我们的技术升级,短期內就能形成產能。”
  林超看著地图上的標註,点了点头:“去看看。”
  车子刚驶入晏架街,道路两旁堆满了废弃的钢板和锈跡斑斑的锚链,路面坑洼不平。
  阿文放慢了车速,小心翼翼地避开几个在路中间踢球的小孩。
  “到了,就是这一片。”顾应湘指著前方。
  这里是典型的“前店后厂”模式。
  临海的一面是简陋的船坞和滑道,面向街道的一面则是各种五金铺和机械加工坊。
  林超推门下车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让他眉头紧锁。
  这哪里像是一个正在运转的工业区,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废品回收站。
  几家船厂的大门敞开著,里面静悄悄的。
  龙门吊早已停止了工作,吊鉤上掛著乾枯的海草。
  几艘半成品的木质渔船搁浅在船台上,船底长满了藤壶。
  在一家名为“兴记船厂”的门口,几个光著膀子的工人正蹲在墙根下抽菸。
  门前摆著一张破旧的摺叠桌,几个人正在打扑克。
  看到豪车停下,他们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,没有任何反应。
  “这里怎么这么冷清?”
  爱德华捂著鼻子,小心地跨过一滩黑色的机油。
  “大环境不好。”顾应湘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石油危机闹的,航运业萧条,大船厂都在抢饭碗,这些小船厂自然就没米下锅了。”
  林超没有说话,径直走向海边。
  他站在满是油污的防波堤上,看向海面。
  这里的水域状况极其糟糕。
  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,上面漂浮著生活垃圾和死鱼。
  退潮后的滩涂裸露出来,黑色的淤泥散发著恶臭。
  “水太浅了。”
  林超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水里,沉闷的声响证实了他的判断。
  “这里的航道淤塞严重,目测水深不到五米。
  別说万吨轮,就是大一点的拖船进来都费劲。”
  “可以疏浚。”顾应湘走过来说道,“只要肯花钱,挖深几米不是问题。”
  “不仅仅是水深的问题。”林超转过身,指著船厂背后的建筑群。
  仅仅一街之隔,就是密密麻麻的居民楼和正在施工的大厦。
  “这里已经被楼盘包围了。”林超说道。
  “造船是重污染、高噪音的行业。
  一旦我们要造大船,日夜赶工,光是周围居民的投诉就能把我们淹死。
  港府的环保条例虽然现在是摆设,但以后会越来越严。
  在这里建厂,后期很麻烦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,一个手里拿著蒲扇的中年胖子从船厂里走了出来。
  他是“兴记船厂”的老板,姓陈。
  看到顾应湘,陈老板脸上露出了笑容,露出一颗金牙。
  “哟,这不是顾总吗?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?”
  顾应湘简单寒暄了几句,直奔主题:
  “陈老板,这位是我们龙腾重工的林生。
  我们想看看你的场子,如果合適的话,有意向收购。”
  听到“收购”两个字,原本还在打牌的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竖起耳朵听著。
  陈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,但他很快掩饰住那份贪婪,慢条斯理地摇著蒲扇:
  “哎呀,收购啊。这可不好办。
  这厂子是我老豆传下来的,几十年了,有感情啊。”
  林超懒得看他演戏:“开个价。”
  陈老板伸出三根手指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  “三百万?”爱德华问道,“这个价格虽然有点高,但考虑到地皮……”
  “不不不,这位先生,你搞错了。”陈老板嘿嘿一笑,“是三千万。”
  爱德华瞪大了眼睛:
  “你疯了?你这堆破铜烂铁加起来值三十万就不错了!
  三千万?你怎么不去抢银行?”
  陈老板也不生气,指了指远处的公屋:
  “你看那边,政府正在搞旧区重建。
  大角咀这块地,迟早要变住宅区。
  我现在卖给你做船厂,那是亏本生意。
  我是在卖未来的海景豪宅用地,懂不懂?
  按楼面价算,三千万我都嫌少。”
  旁边另一个凑过来的船厂主也附和道:
  “是啊,我们也都在等政府收购。
  听说只要熬到动迁,光是赔偿款就能拿几千万。
  这时候卖地,除非脑子进水。”
  顾应湘的脸色很难看。
  他没想到这帮人已经不做实业梦了,全都在做炒房梦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林超转身就走,已经没兴趣聊下去了。
  “哎?林生,价钱好商量嘛!两千八百万怎么样?”陈老板在后面喊道。
  林超头也不回地钻进车里。
  这群人已经没救了。
  他们守著一堆废铁,做著一夜暴富的美梦,却不知道时代的浪潮早就把他们拋弃了。
  “去大屿山。”林超对阿文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