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恶人先告状
  “第三旨:杭州卫、嘉兴卫、湖州卫,各抽调半数兵力——杭州卫八千,嘉兴卫六千,湖州卫七千。
  三部合计两万一千人,由浙江都指挥使统一节制,十日內北上至登州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走到案前,手指点在朝鲜的位置。
  “以上各部,匯合登州原有水陆兵马两万,合计七万大军。旨到之日,即行组建『征奴行营』。”
  夏守忠笔下飞快,墨跡淋漓。
  “第四旨:京营参將赵东,擢升征东副將军,辅佐太子统军。其原部京营五千精锐,一併划入征东行营。”
  一条条旨意,清晰果断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  夏守忠写完,捧起绢帛,小声问:“皇爷,这七万大军……粮草军械如何调配?”
  “户部郎中主理粮草,兵部尚书王焕主理军械。”
  “第五旨:太子夏武,授征奴上將,总领征奴行营一切军务。
  “旨到之日,太子即刻受印。朝鲜战事,凡临机决断,皆可先斩后奏。”
  他走到案前,看向绢帛上未乾的字跡。
  “再加一句——”
  他眼中寒光一闪。
  “此战,许胜不许败。凡畏战、避战、通敌者,无论官职,立斩不赦。家属连坐,以儆效尤。”
  夏守忠手一颤,一滴墨落在绢帛边缘。
  他连忙补笔,心跳如鼓。
  这旨意……太重了。
  “用印。”永安帝道。
  夏守忠捧出玉璽,郑重盖下。
  鲜红的“皇帝之宝”印文,压在明黄绢帛上,像血。
  “八百里加急,分送金陵、登州、辽东。”
  夏守忠心头一凛:“奴婢明白。”
  他躬身退出,轻轻带上门。
  御书房里只剩下永安帝一人。
  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  七万大军。
  这是他能在不动摇国本的前提下,抽调出的最大兵力。
  扬州卫熟悉漕运,可保后勤;金陵卫是江南精锐;江浙三卫虽战力平平,但胜在人数充足。
  至於太子掛帅……
  永安帝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。
  这场仗是朕给你的考验。
  若小三能打贏,他在军中的威望將彻底稳固,再无人能撼动太子之位。
  若打不贏……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织造府偏院的书房里,最后一页稿纸被轻轻搁下。
  林黛玉吹乾墨跡,將整理好的《格物致知·算学初卷》稿本合拢,舒了口气。
  薛宝釵正核对著《工学基础》的目录清单,指尖一行行划过,神色专注。
  薛宝琴则趴在宽大的书案另一头,对著一叠绘有各式机械简图的纸张整理。
  甄英莲安静地立在门边,手里端著刚换过热水的茶壶。
  见黛玉搁笔,她忙上前,想为几人续茶。
  “英莲姐姐,坐著歇会儿吧。”
  黛玉抬手虚拦,“说了多少次了,你在这儿不必伺候。”
  甄英莲摇摇头,声音轻轻细细的:
  “姑娘们忙了整日,奴婢……我閒著也是閒著。”
  她仍改不了口,总带著在拐子手里和后来漂泊时养成的怯懦与卑微。
  宝釵放下清单,温声道:“初稿能成,你帮著磨墨、整理纸张,也是出了力的。快坐下。”
  宝琴也抬起头,笑嘻嘻地招手:“英莲姐姐快来,看看这图。
  甄英莲这才慢慢挪到案边,却只敢挨著凳子边坐下,目光落在那些奇异的图样上,眼中泛起细微的好奇光彩。
  ………
  几人核对完毕,已是申时末。
  宝琴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毫无闺秀仪態地趴回桌上:
  “可算弄完了!我的脑子都快成浆糊了!我们去找太子哥哥去。”
  黛玉抿嘴一笑,执起团扇轻摇:“宝琴这几日追著殿下问东问西,可把太子哥哥问得见你就想躲呢。”
  “林姐姐!”
  宝琴腾地坐直,脸颊微红,“我那不是……不懂就问嘛!殿下说了,格物之道,贵在求真!”
  宝釵將稿本仔细收进檀木匣中,闻言笑道:
  “是是是,我们宝琴最好学。只是昨日殿下正用午膳,你衝进去问太子哥哥的鸟儿为何能飞,害得太子哥哥噎著的事儿,可別忘了。”
  书房里顿时响起一阵轻快笑声。连甄英莲都忍不住抿了抿唇。
  宝琴恼羞,跳起来去挠宝釵的痒:“姐姐你也笑我!看招!”
  宝釵忙躲,黛玉在一旁笑著拉架,一时间釵环轻响,罗裙翩躚,满室鲜活气。
  甄英莲看著,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羡慕,却只是安静地看著。
  玩闹一阵,宝琴理了理微乱的鬢髮,忽然道:
  “咱们忙了这些天,总算能交差了。是不是该去找太子哥哥邀功呀?”
  黛玉用扇子轻点她额头:“你呀,就想著討赏。”
  “那是自然!”
  宝琴理直气壮,“太子哥哥亲口说的,编好了有赏!走嘛走嘛,这会儿太子哥哥应该在花园呢。”
  几人说笑著出了书房,甄英莲迟疑了一下,也默默跟在了后面。
  …………
  小诚子远远看见几位姑娘过来,忙要上前叫醒夏武,却被宝琴摆手制止。
  她拉著黛玉,踮起脚尖,猫儿般悄无声息地凑近。
  宝釵停在几步外,含笑看著。甄英莲则垂首立在更远处。
  宝琴从袖中摸出一支细软的毛笔,用笔尖那簇柔毫,极轻极轻地搔了搔夏武露在黑布外的耳廓。
  夏武没动。
  她又挠了挠。
  摇椅上的人似乎咕噥了一声,抬手在耳边挥了挥。
  宝琴憋著笑,对黛玉使了个眼色。黛玉无奈摇头,却也觉得有趣,便也伸出纤指,用指尖轻轻颳了刮夏武的下巴。
  就在这时——
  夏武忽然抬手,精准地一左一右,揽住了两人的腰肢,稍一用力,便將惊呼的两人带得向前扑倒,不偏不倚,正好一边一个,落在他怀里。
  覆眼的黑布滑落,露出一双含笑的清明眼眸,哪有一丝睡意?
  “好哇!你们两个小丫头,敢来扰孤清梦?”
  夏武挑眉,手臂却稳稳圈著怀中温香软玉。
  “太子哥哥你装睡!”
  宝琴率先“发难”,在他怀里扭了扭,却没能挣脱,乾脆假意捶了他肩膀一下。
  “我们累死累活,头髮都快熬白了,才把那些天书一样的稿子理清楚,太子哥哥你倒好,躲在这里偷閒快活!”
  黛玉也是面飞红霞,轻轻推他:“太子哥哥快鬆手……成何体统。”
  夏武非但没松,反而將两人搂紧了些,下巴抵在黛玉发顶,笑道:
  “孤哪有偷閒?孤这是在闭目深思,构思更精妙的学问呢。
  倒是你们,完工了不来稟报,反而行此『偷袭』之举,该当何罪?”
  “恶人先告状!”
  宝琴皱皱鼻子,“我们就是来稟报的!顺便……问问太子哥哥的『赏』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