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章 121.我对自己没有疑问(第二更)
  第123章 121.我对自己没有疑问(第二更)
  一个报纸,不同的板块有不同的人负责。
  负责的是编辑。
  翁释不是编辑,是记者。
  他跑民生这条线的。
  张骆也没想到,自己成了民生记者眼中的一个“好选题”。
  “网络上有不少人都误把《我走了很远的路》当作你的真实经歷,並认为你是一个励志的榜样,你知道这件事吗?”翁释问。
  张骆点头,说:“知道,刚才来学校以后,同学跟我说了。”
  翁释问:“你愿意做这样一个励志的榜样吗?”
  张骆果断地摇了摇头。
  “一般来说,大家都想要出名,被人认识。”
  “確实。”张骆点头,“我一样。”
  翁释眼中露出疑惑之色。
  “我只是不想做一个励志的榜样,一方面,这是假的,《我走过很远的路》
  只是一篇我虚构的文章,不是我的真实经歷,另一方面,我想被很多人认识,但我不想做榜样。”
  翁释露出意外之色,问:“为什么?做榜样不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吗?”
  “做榜样意味著要以身作则,承担很多的责任和义务。”张骆非常乾脆地摇头,“它的压力太大了,我承担不起。”
  翁释诧异地看了坐在后面的李坤和许水韵一眼。
  张骆补充说:“当然,最主要的原因是,我觉得我也还没有做榜样的能力。”
  翁释点点头。
  “你们年级主任给我介绍了很多你的情况,比如你前不久还带领同学一起参加了cosplay大赛,获得了第二名,你也是你们班的辩论赛上场选手,上周打贏了半决赛,噢,对,你还担任模特,给《少年》杂誌拍过插图?”
  “对。”张骆点头。
  “你的兴趣爱好很广泛。”
  “不能说这是我的兴趣爱好。”张骆灿烂地笑了起来,“我只是什么都想尝试一下,有的是同学拉著我去尝试,有的是我自己主动想要尝试。”
  “一般来说,老师和家长这个时候应该都会说,学习才是你们这个年纪最重要的事情。”
  “嗯,我承认,是最重要,但它不是唯一。”张骆说,“等到三十岁的时候,如果回顾我的高中,只有读书这一件事可以回忆,我觉得那太浪费我的生命了。”
  翁释:“浪费生命?”
  他露出惊讶之色。
  张骆点头,確认了这个说法。
  “好吧,你这样说的话,会不会觉得伤害到那些一心一意在认真读书的同学?
  “,“真正一心一意在认真读书的同学,他们会在意我的看法吗?”张骆露出疑惑之色,他耸耸肩膀,“另外,为什么你们就认为一心一意在认真读书的同学,就真的没有自己的其他爱好呢?”
  翁释:“在《我走了很远的路》这篇文章里,你觉得文章里的我”有能力在读书之余去做別的事情吗?他的高中,除了读书,还有其他可以回忆的东西吗?”
  张骆笑了。
  “我真希望他此时此刻可以是一个活人坐在你的面前,接受你的这个提问。”张骆说,“我想,他肯定不会用一种骄傲自得的语气告诉你,没错,他的高中只有读书和努力赚取学费家用可以回忆,他一定是遗憾的、无奈的。”
  翁释沉默了。
  不仅翁释沉默了,后面的李坤和许水韵也沉默了。
  虽然他们一直没有说话。
  张骆说:“每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老师们让我们认真读书,我的理解是让我们珍惜读书的时间,不要荒废青春,而不是把青春全部花在读书一件事上,除非那就是你最爱的事情。我没有觉得我在学习之余有这么多的兴趣爱好,是在荒废我的青春,相反,您看,我们高一年级一千多个学生,我是第一个接受您採访的,对吧?”
  翁释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他惊讶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。
  可以说,张骆的表现也好,回答也好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  这真的是一个高一的学生吗?
  你要说他成熟,他又有点理想主义,甚至冒著锐气。
  你要说他年轻,他所表达的內容,又有著他们这个年龄都罕见的完整逻辑体系。
  翁释神使鬼差地问出了一个问题。
  “如果你是我,你会问自己一个什么样的问题?”
  张骆愣住了。
  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笑了笑,说:“我没有什么需要问自己的问题,我对自己没有疑问。”
  因为这个採访,张骆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都缺席了。
  他很鬱闷。
  他跟李坤和许水韵说:“后面的採访我都不想做了。
  许水韵点点头。
  李坤说:“其他的採访申请,我们都会给你拒绝掉的,你安心做你的事情。”
  张骆说:“谢谢。”
  他又想起什么,提到了早上校门口的那两个记者。
  “都有人追到学校门口来了。”李坤说,“不过,他们不进校门的话,我们也管不了,要不你以后都从后门进学校算了。”
  张骆惊讶不已:“我们有后门吗?”
  “有,就在实验楼后面,但是平时一般不开,是一个小门。”李坤说,“我拿一把钥匙给你。”
  张骆震惊地看著李坤。
  又一把钥匙。
  “以后要是有人在正门等你,你去自己去开后门。”李坤说。
  “谢谢李老师。”
  翁释回到报社,沉思了很久。
  去二中之前,他是一点儿都没有想到,这一趟採访会是这个样子。
  “翁释,你去二中採访张骆,採得怎么样了?”副总编过来,经过他身后,问。
  翁释:“刚回来,正在理思路呢。”
  “他那篇文章在网上挺多人关注的,我们趁热打铁在明后天推出来。”副总编说。
  “行。”翁释点头,“不过,这个报导跟你们预想的可能不太一样。”
  “什么不一样?”
  “我先写吧,写完了拿给您看。”翁释说。
  副总编点点头。
  他对翁释的能力还是信任的。
  副总编走了。
  翁释新建了一个word文档。
  想了想,他敲出了一个標题。
  一张骆:我对自己没有疑问。
  想了想,翁释拿起了手机。
  他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  “喂,许老师,不好意思,其实刚才在学校就应该直接一起采了的,我想就张骆再补充採访一下您————对,这样也可以从不同的视角来丰富这篇报导的內容,除了许老师,李坤主任我等会儿也会联繫————噢,对了,《少年》杂誌的编辑,您那儿有联繫方式吗?没有是吧,没事,我自己再想想办法。”
  翁释很少会因为一段採访,陷入自我的辩证和思考。
  张骆给予他的震惊,不仅仅在於张骆本人的成熟和思维,还在於他所回答的內容,给予他的一些启发。
  “一开始,我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就和很多十五岁的高中生一样,说话过於肆无忌惮,没有真正弄清楚,自己在说什么。毕竟,他是这样回答我的。”
  “如果回顾我的高中,只有读书这一件事可以回忆,我觉得那太浪费我的生命了。”
  翁释在打电话的间隙,把这篇报导的开头写了出来。
  这个开头一写,他心中就安稳了。他只需要就著这个开头,继续按图索驥,补充信息,丰富这篇报导的內容就好了。
  为了这个报导,翁释大中午的,就跑回了市二中一次。
  “翁记者,抱歉啊,不是我不安排,上午张骆已经耽误了两节课,他不能再耽误了————啊,你要採访的不是他,是他的朋友?”
  “要採访这么多人吗?”李坤犹豫了起来。
  翁释说:“李主任,我是真的觉得张骆这个报导,值得往深了做一下。”
  李坤带著翁释走向实验楼。
  “这个时候,他应该跟他学习小组的同学在学习。”
  他们来到实验楼101教室。
  张骆看到他们出现,一脸懵逼。
  李坤说:“江晓渔、汪新亮,你们俩出来一下。”
  张骆更懵逼了。
  江晓渔和汪新亮也一脸不知所措。
  等他们出去以后,其他人都好奇地问:“李老师把他们两个叫出去是做什么?”
  “不知道,李老师旁边那个人是谁?我从来没有在学校见过他。”
  张骆皱起眉头。
  一直等到下午快上课了,江晓渔和汪新亮才回来。
  原思形马上问:“李老师叫你们出去干什么了?”
  江晓渔说:“有个《徐阳晚报》的记者,採访我们————关於张骆的一些事情。”
  张骆心想,果然。
  江晓渔看著张骆,问:“他是要报导你吗?”
  “可能是的。”张骆点头,“今天上午他就在年级组的办公室採访了我。”
  “臥槽,张骆,你这是真的红了啊,都有人专门来採访了。”原思形震惊地看著张骆,“你以后不会要成大明星吧?”
  “————你可拉倒吧。”张骆摆手,“回教室吧,都快上课了。”
  周恆宇一脸鬱闷。
  “为什么只叫了你们,没叫我?”周恆宇说,“我才是张骆最好的朋友啊!”
  原思形:“是你自己单方面这么认为吧。”
  一群人又吵开了。
  下午放学以后,张骆接到了陆拾编辑的电话。
  “现在给你打电话方便吧?你平时都什么时候放学?”陆拾问。
  “我们一般最后一节课五点四十下课。”张骆说,“不过我一般下课了要去踢会儿足球,手机不在身上。”
  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陆拾编辑说,“你上午给我的留言,我看到了,我也跟总编反应了,我们在论坛和《少年》杂誌的官微都发了一条相关的说明。包括你发的那条微博,我们也转发了,你的微博怎么用的真名?”
  “为了发这个说明改的。”张骆解释,“唉,这件事影响还挺大,今天都有我们当地的报纸来採访我了,还有不认识的地方的记者想要採访我。”
  “我们今天也接到了一些媒体的电话,想要了解你。”陆拾问,“你愿意接受这些採访吗?”
  “我愿意接受採访,但是这件事引发出来的採访,还是算了。”张骆说,“他们的方向都完全弄错了,以为这是我的自传。”
  “你们当地《徐阳晚报》有个叫翁释的记者,给我们杂誌邮箱发了一封邮件,说正在撰写一篇你的报导文章,想要採访我们一下。”陆拾说,“我给你打电话也是想问问这个,这个跟其他的採访还不一样,他说他已经採访过你本人了。”
  “是的。”张骆惊讶不已,“他竟然还找到你那里去了?”
  “对。”陆拾说,“如果你ok的话,我就配合他一下。”
  “行啊。”张骆说,“我唯一接受的採访就是他,因为是来学校见的我,又是我们当地的报纸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陆拾说,“还有一件事,《交换人生》这个小说,我觉得你的取材是好的,不过,短篇小说估计写不完,你打算写多少字?”
  张骆:“我还不知道,我没有经验,不知道会写成多少字。”
  陆拾:“你儘量控制在两万字以內,这样方便帮你协调版面,如果字数太长,写得再好,主编再欣赏你,愿意给你机会,也发表不了。”
  “好的,我知道了,谢谢陆拾哥。”
  “ok,那就这样。”
  陆拾掛了电话。
  张骆看著教室外的夕阳,有些疑惑,翁释到底是想要写一篇什么样的报导?
  怎么要採访这么多人?
  他打开手机流量,登上了微博。
  这一登陆,把他嚇了一跳。
  消息提示非常夸张,直接“999+”了。
  一天下来的工夫,他的微博粉丝竟然达到了572,点讚数有374,评论数有89,转发有132。”
  ”
  评论区的內容,也出乎他的意料。
  最靠前的一条评论竟然是:
  —《我走了很远的路》竟然不是你的亲身经歷吗?我真的以为你是以自己的经歷写的,还把我感动哭了,原来你只是一个十五岁的高中生。
  张骆心想,哈?
  杂誌发表这篇文章的时候,不就清楚地介绍了他是一个高一学生吗?
  下面还有指导老师呢。
  第二靠前的评论写:
  不是你自己的经歷,你写得这么惨干什么?无语。
  张骆:
  ”
  他草草读了一些留言,也不能说都是在表达不满和抨击的话,还是有一些夸他文章写得好的。
  但那些负面的评价还是让他无心继续看下去,直接退出,关了手机流量。
  “张骆,你好了没?还去不去踢球啊?”许达站在教室后门问。
  张骆:“走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