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青轴人、鸿钧人与仙阀
  陆离坐在学堂的最后排,耳畔是旁边几名弟子的轻微鼾声,他环顾四周,除了他和冯小满,最后六排的弟子,无一例外都在睡觉。
  “她们为什么都在睡觉?”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学堂先生像是早已习惯,对此视若无睹,陆离听了一会,觉得没什么意思,这先生讲得不仅慢,而且还都是他学过的內容,不如他在梦里自学效率高。
  他先前一口气贷款了两件偃器,期限是两个月,採用分期还款的形式,在第一个月结束前,至少要炼成其中一件。
  如今,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,陆离基本整理出了两件偃器的偃图,相关的偃道知识也已经掌握了大半。
  陆离能有如此快的进度,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大梦玄枢的推演能力。
  其中,悬丝韧带需要仿造人体韧带的形状进行炼製,陆离特地买了人体结构相关的玉简,准备趁著这节课参悟一二。
  於是,他也趴到了桌上,一秒进入梦乡。
  “嘶鸭——”
  “誒誒,誒?怎么你也睡了?”
  冯小满很是不解,最后六排就只剩下她还昂著头,她寒窗苦读十二载,好不容易考上了天品印章,一路走来的艰辛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  明明都走到这一步了,还不好好修炼,在学堂上睡觉,这种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。
  这些傢伙到底是怎么考上天品印章的,全凭天赋的吗?不对,她旁边这位好像只是地品,大概是托关係送进来的。
  不行,我要好好修行,爭取早日晋升內门,飞升成仙。
  这般想著,冯小满便拿出纸笔专心听讲,旁边的师姐中间醒了一次,打了个哈欠,看著正在奋笔疾书的冯小满。
  “你不睡?”
  “啊?”
  “新来的吧,我建议你现在睡会,晚上你可就睡不成咯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,晚上还要上课吗?”
  “呵,算了,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  说完,那个师姐晃了晃脑袋,重新趴回桌上,继续睡起了回笼觉。
  ……
  等到晚上,冯小满就傻了眼。
  “白天上课,晚上还要干活?”
  “不是干活,这是偃道实操修行,喏,那边就是你的工位。”
  “可,可我不是来修仙的吗?为什么……”
  师姐皱了皱眉,极不耐烦地道:
  “爱乾乾不干滚,还修仙,看把你惯得,我白天就提醒过你,让你多睡会,你不听,有你受的,我们要干到卯时,巳时就要起来晨练。
  “你课上睡觉,先生不挑你的理,但你要是敢在流水线上睡觉,哼哼,下场我就不说了。”
  “那,为什么她们不用来?”
  冯小满指指那些放学后就离开的前排弟子,有些不服气,师姐则冷哼一声,道:
  “你什么身份,你和人家比?你用的什么灵源,哦对,你还没有灵源。”
  “我……”
  冯小满一时语塞,不光是她,其他新来的弟子得知此事后,也都觉得离谱,机关履带周而復始,瞬间碾碎了他们对修仙的幻想。
  难怪这几个月两宗大肆招收弟子,合著是大战在即,手上的偃器不够用,招了帮凡人来炼器。
  硬要说有什么好处,那就是白月宫外门弟子有月俸领,每个月正常能领到二十块灵石,根据表现还有额外的提成。
  这时,冯小满一屁股跌坐在地上,眼神逐渐变得空洞,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,当时在白月城里与人畅谈,有多意气风发,如今就有多绝望。
  “我,我一路走来,居然是为了这个,我家砸锅卖铁,供我读书,十二年来我每天起早贪黑,原来我到头来就是为了这个……”
  新来的弟子俱都沉默,这话完全说出了他们的心声,而那些师姐则或是或是嗤笑,或是嘲讽,冷眼旁观,或是无奈摇头。
  白月宫素来如此,对此,这些作为前辈的女弟子早就习以为常,只不过在冯小满身上,看到了过去的自己。
  “唉,每个月的保留节目,好看爱看哈哈哈。”
  “你別笑她,你敢说你当初第一天来,没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了?”
  那名女弟子闻言,露出尷尬之色,赶忙转移话题。
  “上半年,我们院有几个青轴人进了內门?”
  “我想想,好像是三个吧,一个是被长老相中,一个是钓了个戈壁的当道侣,把他炼成了內门丹,还有个谁来著,记不清了,反正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。”
  陆离长舒一口气,好在他白天课上睡过,晚上精神抖擞,並不会觉得累,但他的心情同样沉闷。
  对於这样的结果,陆离早就有了心理准备,他不禁想起了枫香城那个徐姓掌柜的话——
  “你在我这边是座上宾,但你要是进入了白月宫当中,你可就只能当外门弟子了,你若没有背景,就连內门都难进啊。”
  凡人修行的道路,果然艰难,想要往上爬都没有渠道。
  嗅了嗅空气中浓郁的灵油味,陆离只觉得眼前的场景莫名熟悉,对了,他在南阳镇的衝压坊里也是这般景象。
  而今,他成为了偃师,凡人景仰的偃师,好像一切都变了,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化。
  恰恰就是这时,段老开始落井下石。
  “为师说什么来著?凡人修仙,就是靠的一手小人得志,青轴人啊,就要有青轴人的自知之明。”
  “喂,你说,天资才情当真压不住財势滔天?”
  “人家凭藉偃器修行一日千里,你拿什么去压?嗯?得亏是你遇上了为师啊,要不是有为师,你哪能走到今天这步?”
  “別打岔,我就问你压不压得住?”
  “如今这个时代,只有仙阀因为你的天资才情而选择你,没有你靠天资才情战胜仙阀的道理,明白吗?”
  话到这里,段老稍微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  “你要想杀应挽戈,那必须得有为师相助,散仙与仙阀廝杀,同为仙人,哪怕二者境界相同,因为资源財力的差距,后者也能碾压前者,等到真正见到应挽戈,你才会明白什么叫绝望。”
  “你算不算仙阀?”
  霎时间,段老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,赶忙矢口否认。
  “我?我不是,我没有,为师跟他们可不一样,为师心善,看你可怜,这才收了你,我可不贪图你的天资。”
  “呵……”
  陆离不置可否,不馋他的天赋,但是馋他的身子,他又不傻,相处这么久以来,他早就看出来这老东西的目的,是夺舍他的身体。
  思索间,有一名弟子从外面衝进来,打断了陆离的思绪。
  “鹿梨可在这里?车长老要见你。”
  此事有些突兀,陆离举手示意,並在眾人羡慕好奇的目光中,走出了作坊的大门。
  陆离心中隱隱有些不安,以他在考核中的表现,白月宫肯定是知道的,真要是看看中了他的天资那还好。
  可万一是她的身份暴露了呢?对方请她去喝茶呢?
  “若我身份暴露,以铀丹突围,有几成可能逃离这里?”
  “容为师想想,这里是白月宫总舵,应挽戈不出关的话……嗯,三成吧。”
  “那要是应挽戈出关呢?”
  “呵呵呵,你说呢?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“你是肯定出不去的,青伶在你手里完全是暴殄天物,但为师是无私的,为师可以把毕生所学全都传授给你,仅仅是出去不成问题。”
  “代价呢?”
  “没什么,就是你会忘掉些事,小问题。”
  闻言,陆离稍作寻思,他眉头一皱,发觉其中有诈。
  “老东西,你果然还是想夺舍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