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幽暗森林
  地下据点,另一条通道出口处。
  导师静静立在昏暗的通道口。
  他身旁是身著红裙的安洁,以及包括独眼在內的三名默杀者。
  “劳恩死了。”
  独眼低声匯报。
  导师点了点头,问道:
  “是凯恩?”
  “是,身上有多处匕首造成的刺伤与划痕,但致命伤在颈部。”
  独眼眼中掠过一丝惊疑,喃喃道。
  “他怎么可能进步这么快……明明没有恶魔化,只是……”
  导师微笑未语。
  安洁在一旁冷笑:“区区一个失败品罢了”
  导师转过身,语气温和:
  “我们等等吧,这里是离开据点的唯一道路。”
  眾人闻言静候,望向来路。
  远处一些黑袍教徒手持弓弩,低语窸窣。
  在这种距离与地形下,即便是零阶的学徒持弩,也足以对一阶职业者构成威胁。
  时间一点一滴流逝。
  通道里始终没有出现预想中的人影。
  原本肃杀的氛围,在漫长的等待中不知不觉有些消散。
  独眼脸上浮起疑虑,下意识看嚮导师,却被安洁狠狠瞪了回去。
  ……疯婆娘。
  他懒得计较,毕竟对方是法系职业者,向来看不起近战职业者。
  “再等等。”
  导师微笑著,表情依然淡然。
  又过了不知多久,连一些黑袍教徒都开始有些鬆懈时,通道深处终於传来了脚步声。
  两个穿著黑袍的人影缓缓走出。
  导师眯起眼睛。
  独眼却抬手道:“等等,是自己人。”
  他朝来人喊道:“脱下面罩!”
  两名教徒顺从地摘下兜帽,露出平凡的面孔。
  导师的面色微微一顿。
  独眼说道:“你们怎么出来了?”
  黑袍教徒低头回答:
  “里面的火已扑灭。”
  “尸体都已安置整齐,另外……我们发现药剂师的尸体。”
  “走。”
  导师敛起了那份淡然,转身朝据点內走去。
  他意识到自己判断错了。
  那只羔羊並未走这条预料中的路。
  难道……是从悬崖离开的?
  不,不可能。
  飞行是三环法术,况且从悬崖飞下,持续时间也远远不够……
  他沉吟片刻,率眾返回据点大厅。
  大厅里,焦糊味仍隱约可闻。
  地上整齐排列著数十具盖有白布的尸体,触目惊心。
  就连一向看不起凯恩的安洁,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心底一凛。
  她虽然自傲自己掌握的法术,但眼前这种高效、精准乃至堪称艺术的杀戮手法,令她也感到一丝惊悚。
  但她很快压下情绪,高傲地保持沉默。
  独眼则一直紧锁眉头。
  他怎么也想不通,劳恩尸体上那些背后的伤口,甚至后腿上的划痕,究竟是怎么来的?
  总不可能是他自己撞上去的,或者有人能悄无声息绕到他背后。
  不,最大的可能是……他同时面对了两个敌人。
  独眼在心里推测,隨即嚮导师匯报:
  “应该是莎尔和凯恩联手所为,现在……”
  “既然方向不明,就由我来追踪吧。”
  作为默杀者,他拥有追踪足跡的能力,只是地下环境复杂,需要更多时间。
  导师頷首允许。
  三名默杀者一同施为,很快在混杂的脚印中辨出线索。
  “导师,脚印最终通往……悬崖的方向。”
  眾人赶至悬崖。
  风很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  独眼蹲在祭坛边,仔细探查后回稟:
  “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。”
  他抬起头,发现安洁和导师都目光凝重地望向远处。
  顺著他们的视线看去
  在密林远处,一棵高耸的树冠上,掛著一块醒目的白布,在葱鬱的绿色中格外突兀。
  “在牧首抵达之前,抓到他们。”
  导师终於开口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  “莎尔隨你们处置,但凯恩必须活捉。”
  独眼与其他默杀者咧嘴露出嗜血的笑容。
  只有安洁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凝重,但很快又被癲狂的笑容取代。
  这时,一名教徒匆匆赶来,低声急报:
  “导师,附体药剂全部被毁,圣痕仪式无法正常进行……”
  凯恩,莎尔……
  安洁眼中猛地腾起恶魔般的竖瞳,暴戾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瀰漫开来。
  导师却突然发声:
  “安洁,你愿意提前进行新一次的圣痕仪式吗。”
  安洁愣了片刻:“不是没有药剂了。”
  导师微笑。
  “药剂不是必要的……但降临的,会是更加强大完整的恶魔投影。”
  安洁露出了癲狂的笑。
  “我愿意,导师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另一边,幽暗森林。
  用床单粗糙製成的“降落伞”掛在树冠上,隨风轻轻晃动。
  凯恩低头看向怀里依旧紧闭双眼、死死抱住他的莎尔,开口道:
  “提灯者阁下,可以下来了。”
  莎尔猛地睁眼,抬头对上凯恩近在咫尺的黑瞳、黑髮,脸微微一红,连忙鬆开手:
  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  她低头估测了一下高度,灵巧地向下一跃,藉助鬆软的泥土缓衝落地。
  凯恩隨之跃下,瞥了眼被她抓破的衣襟,没有说话。
  莎尔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,转而检查起凯恩卸下的行囊。
  凯恩则皱起眉,因为落地衝击,包里不少药剂瓶碎裂,只剩一半完好。
  莎尔检查后说道:
  “仪式相关的药剂能给我的吗,我要提交给诺德的提灯者总部,当然我会支付报酬的。”
  凯恩点点头,將完好的药剂递给她。
  莎尔接过,有些意外他如此乾脆。
  她注视著凯恩熟悉的侧脸,终於问出了一直压在心里的问题:
  “现在能告诉我实情了吗?”
  凯恩心神一凛,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。
  能否洗白身份、顺利潜入诺德,全看这番说辞是否可信。
  等抵达诺德,莎尔势必会將自己的情况上报给提灯者高层。
  他略作思索,决定在真话的基础上进行修饰。
  毕竟二环、三环法术中,不乏侦测谎言的手段。
  而最真实的谎言,往往只是选择性地说出部分真相。
  “我是凯恩,但那些『罪恶』,並非出自我本意。”
  他迎上莎尔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。
  “第一次圣痕仪式后,我就已决心对抗恶魔教派。”
  “我憎恨恶魔,更不可能將这具身体拱手相让。”
  这些都是实话。
  他带著系统,知晓未来將发生的诸多大事件,怎么可能甘愿被转化为深渊恶魔。
  莎尔听罢,眼中闪过恍然,轻声问:
  “是精神蛊惑?”
  凯恩摇头,移开视线,让话题到此为止。
  莎尔没有继续追问,那无异於揭开別人的伤疤。
  她转而问道:
  “那你如何知道那句『以灯为誓,燃尽深渊』?”
  凯恩嘴角微动,只摇头道:
  “从一张纸上看到的,但那纸……恐怕已不存在这个世界了。”
  莎尔眼神微微一黯,许多猜测落空。
  但凯恩毕竟救了她,她无法再质疑什么。
  凯恩望向四周茂密无边的森林,率先起身:
  “该走了。”
  两人迅速整理好,小心地向丛林深处行进。
  按照记忆,幽暗森林位於诺德王国最南端,毗邻幽暗地域,地形复杂,怪物横行。
  “恶魔教派將分据点设在这里,主要是因为许多卓尔后裔棲息於此。
  他们对诺德六国恨之入骨,与教派多有勾结。”
  莎尔低声说明:
  “也因为地形复杂,即便派兵清剿,也很难深入。”
  两人刚走出一段距离,凯恩忽然抬手示意停下。
  “趴下。”
  莎尔毫不犹豫地伏低身体。
  两人借灌木与高大叶片的遮掩,屏息观察。
  不远处,一名身著破旧佣兵服的人倒在地上,用诺德语断续呼喊著:
  “救救我……救救我……”
  他背对著他们,看不清面容,浑身发抖,似乎处境危急。
  莎尔眼神一动。
  她本性善良,先前在教派中只是强装冷漠。
  凯恩一把按住她,低声警告:
  “冷静,这里是幽暗森林深处,一个落单的佣兵怎么可能走到这里,还这样浪费体力呼救?”
  他將一柄备用匕首塞进她手里:
  “我不知道你是否还能用法术,但做好战斗准备吧,我们被发现了。”
  莎尔一怔。
  破空声骤然袭来!
  两支弩箭疾射而至,直取两人藏身之处。
  凯恩毫不犹豫,法师之手操控两只匕首凌空一格!
  鐺鐺两声,弩箭被弹偏,深深扎进前方的泥土中。
  凯恩眼神一凝,匕首隨他意念倒飞而回,射向侧方的树冠。
  “嗖——”
  两朵血花炸开,闷哼声中,两道黑影从枝叶间跌落。
  莎尔瞥见那尖耳与深色皮肤,低呼:
  “卓尔后裔!”
  话音未落,身后异动骤起!
  凯恩猛地將莎尔推开,自己也向侧后方急退。
  一柄弯刀狠厉斩在两人之间,將地上弩箭断为两截。
  挥刀之人,正是方才倒地呼救的“佣兵”。
  此时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属於女性卓尔的、深色皮肤的面孔。
  凯恩旋身挥匕,刀刃划过对方胸前的佣兵服,带出一道血痕。
  那卓尔吃痛急退,同时口中开始吟诵古怪的音节。
  不妙!
  凯恩疾冲试图打断,但已来不及。
  他清晰地感到,一道无形而尖锐的“楔子”在空气中凝聚成形。
  並非实体,却散发著冰冷的精神压迫。
  就在法师之手操控的匕首没入卓尔心臟的同一瞬。
  那道无形的尖刺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没入了他的头颅。
  凯恩只觉得头颅一痛,眼前骤然发黑,好在剧痛只持续了一瞬,便飞快消散。
  可瞥见莎尔的表情时,他还是闭上双眼,就此“晕”了过去。
  倒下前最后看见的,是莎尔惊慌衝来的身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