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站台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画面再次亮起。
  这次是九又四分之三站台,十一岁的西弗勒斯站在那儿,身边是李秀兰和张建国。
  烫著泡麵头,穿著袖口有暗红色云纹包边的素麵长袍,和旁边那些巫师家庭格格不入。
  李秀兰正在往他口袋里塞东西。
  “儿砸,这里面是妈给你准备的硬货!”李秀兰拍著那个散发著浓郁食物香气的包裹,“真空包装的酱肘子俩、红肠五根、烙饼一沓、妈自个儿醃的酱黄瓜咸菜疙瘩……不够吃就捎信来,妈再给你寄!可不能饿著!”
  张建国话不多,只是默默地把所有东西帮儿子綑扎结实,最后塞给他一个小布包,低声道:“里面是咱家常用的跌打损伤膏,还有你妈特地去庙里求的平安符,贴身放好。在外面……自己机灵点。”朴实的话语里满是关切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在那儿,被塞得满满当当。
  “儿砸!”李秀兰继续嘱託,“到了学校,好好学习,跟同学处好关係,咱们不惹事,但也绝不怕事!谁敢欺负你,你就……你就告诉他,东北铁岭老张家不是好惹的!妈隨时能坐飞机过去跟他嘮嘮!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。
  “行了,上车吧。”李秀兰的眼眶红了,但没哭,“放假就回来,妈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抱了抱她,又抱了抱张建国,转身上了火车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笑声轻轻响起。
  李秀兰看著画面里的自己,嘴角翘著:“那时候他话还挺多。”
  张建国点头:“可不是嘛,后来不知道怎么就不爱说了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坐在旁边,没说话。
  西弗勒斯上了火车,找了个空包厢坐下。
  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  一个红髮女孩站在门口,有点侷促地问:“这个包厢有人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摇头。
  女孩微笑著走了进来,身后还跟著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、头髮乱糟糟像是刚被风吹过的男孩。
  “我叫莉莉。”她说,“莉莉·伊万斯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。
  “张伟。”他说,“也可以叫我西弗勒斯。”
  莉莉愣了一下:“西弗勒斯?这名字挺特別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:“我妈起的。”
  男孩也抬起头,小声介绍自己:“我叫彼得,彼得·佩迪鲁。”
  莉莉笑了:“你好彼得,我叫莉莉,他叫西弗勒斯。”
  彼得点点头,又低下头去了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,从包里掏出一根红肠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  “吃吗?”
  彼得愣住了。
  他看看那根红肠,又看看西弗勒斯,又看看那根红肠。
  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  “红肠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我妈做的。好吃。”
  彼得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  他的眼睛亮了。
  “好吃!”
  西弗勒斯又掰了一根给莉莉。
  莉莉也尝了一口,眼睛也亮了:“这比英国的香肠好吃多了!”
  莉莉好奇地看他包里的东西:“这些都是什么?”
  西弗勒斯来了兴致,一样一样给她介绍:“这是红肠,猪肉做的,熏过的,直接吃就行。这是毛磕,这是腊八蒜,用醋泡的,解腻,这是酱肘子,我妈燉了一宿,软烂入味……”
  莉莉听得眼睛发亮。
  “你妈真厉害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得意地笑:“那是,我妈做饭全村第一。”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莉莉看著那个画面,嘴角弯起。
  “那时候他话真多。”她说。
  詹姆凑过来:“比现在多多了。”
  西里斯点头:“对,现在就剩『嗯』了。”
  夜行者们都笑了。
  但笑著笑著,他们又看向那个站在阴影里的斯內普。
  那个男人看著画面里和莉莉说话的西弗勒斯,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笑声又起来了。
  “红肠征服莉莉!”弗雷德喊。
  乔治接上:“彼得三秒被收买!”
  詹姆在旁边笑:“这小子从小就贪吃。”
  彼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。
  李秀兰看著画面里那个大大方方分享的儿子,眼里满是骄傲。
  “咱伟子从小就大方。”她说。
  张建国点头:“对,不抠搜,隨你。”
  但大家都没注意到,站在阴影里的小天狼星,看著那个画面里被分到红肠的彼得,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  门又被推开了。
  这次进来的两个男孩,一个头髮乱糟糟的,戴著圆框眼镜,另一个长得很好看,但一脸欠揍的笑。
  詹姆和西里斯。
  詹姆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说:“这儿有人吗?其他地方都满了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  詹姆也不管,直接坐下,西里斯也坐下。两个人又开始打打闹闹,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,完全不管旁边还有人。
  詹姆突然注意到西弗勒斯面前那堆东西。
  “哎,这是什么?”他指著蒜辫子,“你带大蒜干什么?”
  西弗勒斯说:“吃。”
  詹姆愣了一下:“生吃?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。
  詹姆和西里斯对视一眼,同时露出一种“这人脑子没问题吧”的表情。
  西里斯小声对詹姆说:“这人有点怪。”
  詹姆点点头:“像是从什么深山老林里出来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听到了。
  他抬起头,看著他们。
  “你们说什么?”
  詹姆摊摊手:“没说什么,就是觉得你挺有意思的。带大蒜上学,你是准备做饭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,目光平静。
  “大蒜祛湿,防病。”他说,“英国人饮食习惯不好,大冬天也喝凉水,容易生病,多喝热水,少吃凉的对身体好。”
  詹姆愣住了。
  西里斯也愣住了。
  两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完全没想到这人会突然开始上课。
  詹姆憋了半天,憋出一句:“多喝热水?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头:“对,英国人喝冰水的习惯要改。”
  詹姆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笑声像炸开了锅。
  弗雷德和乔治笑得直拍大腿:“多喝热水!这句话我记一辈子!”
  詹姆捂著脸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“我那时候怎么那样!”
  西里斯也捂著脸:“別说了別说了,太丟人了。”
  莉莉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:“詹姆你那时候真的,太欠揍了。”
  夜行者们笑成一团。
  但笑著笑著,他们又看向画面里的西弗勒斯。
  那个十一岁的少年,坐在那儿,一本正经地讲著养生知识,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格格不入。
  那是他们认识的那个西弗勒斯吗?
  是,也不是。
  那是还没被战爭打磨过的他。
  那是还带著东北农村烟火气的他。
  詹姆放下手,看著那个画面,轻声说:“他那时候,真的挺开朗的。”
  画面里,詹姆和西里斯已经离开包厢,但过了一会儿,门又被推开了。
  西里斯探进半个脑袋,鼻子一耸一耸的。
  “什么味儿这么香?”
  他顺著香味看过去,西弗勒斯正拿著一块酱肘子在吃。
  西里斯的眼睛直了。
  詹姆也从后面探出头来。
  两个人对视一眼,又看看那块肘子,又看看西弗勒斯。
  西里斯清了清嗓子:“那个……刚才……不好意思啊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,没说话。
  西里斯继续说:“你那个……那个肉……还有吗?詹姆闻见味儿了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嘴角弯起,从包里又拿出两块肘子让西里斯带走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笑声又起来了。
  詹姆看著画面里的西里斯,无奈地摇头。
  “大脚板,一顿肘子你就被收买了。”
  西里斯在旁边说:“你那顿也吃了。”
  詹姆:“我那是陪你吃的。”
  西里斯:“放屁,你吃得比我还多。”
  夜行者们笑成一团,詹姆看著画面里自己那副馋样,无语凝噎。
  “我那时候怎么那么没出息……”
  莉莉拍拍他的肩:“没事,那肘子確实好吃。”
  西里斯在旁边点头:“真的好吃,我都想再吃一次。”
  说著说著,大家真的饿了。
  弗雷德举手:“空间!给我们来点红肠!”
  乔治补充:“还有酱肘子!”
  莉莉说:“要是有锅包肉就好了……”
  李秀兰在旁边一听,来劲了。
  “要啥锅包肉啊,那玩意儿得现做才好吃。”她说,“来来来,我教你们要点別的。”
  她站起来,衝著虚空喊:“空间!给俺来点红肠,酱肘子,生蒜,毛磕,还有大酱,干豆腐,小黄瓜,大葱!”
  张建国在旁边补充:“再要腊八蒜!”
  巴斯从汤姆口袋里探出脑袋:“我要猪头肉!”
  汤姆想了想:“沟帮子熏鸡,有吗?再来点烙饼。”
  白色的空间闪了闪,光芒落下。
  一大堆东西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  红肠堆成小山,酱肘子冒著热气,大蒜扒的乾乾净净,毛磕喷香。
  大酱装在碗里,干豆腐叠成摞,小黄瓜水灵灵的,大葱白嫩嫩的。
  腊八蒜泡在醋里,泛著碧绿的光,烙饼摞得老高,沟帮子熏鸡色泽金黄,猪头肉切得薄薄的,肥瘦相间。
  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然后,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  “红肠!”
  “酱肘子!”
  “我的猪头肉!”
  大家一拥而上,开始抢吃的。
  李秀兰熟练地拿起一张干豆腐,抹上大酱,放上大葱和小黄瓜,捲成一个卷,塞给西弗勒斯。
  “儿子,吃!”
  西弗勒斯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  他的嘴角弯了起来。
  弗雷德和乔治在研究怎么吃腊八蒜,塞进嘴里嚼了嚼,表情变得很精彩。“这味儿……好冲!”
  乔治接上:“但配上肘子吃还挺解腻!”
  詹姆已经左手红肠右手酱肘子,啃得满嘴流油,西里斯在旁边帮他抢烙饼,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。
  莉莉和赫敏在研究怎么吃猪头肉,发现卷在烙饼里特別好吃。
  罗恩已经吃了三卷,还在吃,哈利在旁边帮他递饼。
  纳吉妮优雅地撕著鸡胸肉吃,巴斯蹲在她旁边,专心致志地啃著猪头肉。
  艾琳和托比亚坐在一边,手里拿著红肠,小口小口地吃著。
  他们看著那些热闹的人群,看著西弗勒斯被李秀兰按著吃卷饼,看著张建国在旁边笑呵呵地递东西,心里五味杂陈。
  托比亚轻轻嘆了口气。
  “那才是家。”他说。
  艾琳没有说话,只是握紧了他的手。
  斯內普站在阴影里,没有过去拿吃的。
  但他看著那些热闹,看著那些抢食的人,看著那个被李秀兰按著吃卷饼的西弗勒斯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  张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到他旁边,递给他一张卷好的干豆腐卷。
  “尝尝。”他说,“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  斯內普愣住了。
  他看著那张卷饼,看著里面裹著的大葱和大酱,看著那个憨厚的中年男人。
  他没有接。
  张建国也没催他,就那么举著。
  过了很久,斯內普伸出手,接过那张卷饼。
  他咬了一口。
  嚼了嚼。
  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但他的眼睛,微微动了一下。
  张建国笑了笑,拍拍他的肩,转身走了。
  斯內普站在那儿,看著那个背影,看著手里的卷饼。
  他又咬了一口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这边,嘴角微微弯起。
  他拿起一瓶汽水——空间不给酒,只给了汽水,他试过要绿棒子,空间直接无视——走过去,在斯內普旁边坐下。
  “喝点。”他说,“別噎著。”
  斯內普看了他一眼,接过汽水,喝了一口。
  两个人就这么坐著,吃著卷饼,喝著汽水,看著那些热闹的人群。
  过了很久,斯內普开口。
  “你那个世界,”他说,“挺好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。
  “还行。”
  斯內普沉默了一会儿,又说:“我妈没给我做过这些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知道。
  他什么都知道。
  吃饱喝足,画面继续播放。
  这次是霍格沃茨的大礼堂。
  分院仪式。
  新生们一个个被叫上去,戴上分院帽。帽子喊出一个个学院的名字。
  轮到西弗勒斯了。
  他走上前,坐下,分院帽盖在他头上。
  帽子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大声喊出:
  “格兰芬多!”
  大礼堂里安静了一秒。
  然后格兰芬多的长桌上爆发出欢呼声。莉莉在那儿,彼得在那儿,詹姆和西里斯也在那儿,虽然他们还不知道这个男孩即將成为他们最好的朋友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起来,走向格兰芬多的长桌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一片死寂。
  斯內普愣住了。
  原著世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  他们从来没有问过。
  从来没有问过西弗勒斯是哪个学院的。
  他们一直默认,默认他是斯莱特林的。那身黑袍,那沉默的性格,那深不可测的眼神,怎么看都是斯莱特林。
  格兰芬多?
  格兰芬多?!
  小天狼星愣住了。
  “他是格兰芬多的?”他的声音都变了。
  哈利也愣住了:“这个斯內普……是格兰芬多?”
  罗恩张大了嘴:“这不可能!”
  赫敏眨眨眼:“从来没想过……”
  弗雷德和乔治对视一眼。
  弗雷德开口:“老蝙蝠去了格兰芬多!”
  乔治接上:“他给格兰芬多扣了多少分来著?”
  弗雷德想了想:“我记得斯內普教授给格兰芬多扣过五十分、二十分、三十分……”
  乔治点头:“那这个格兰芬多的斯內普,应该给格兰芬多加了不少分吧?”
  弗雷德摇头:“不知道,但肯定没少扣。”
  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。
  弗雷德清了清嗓子,开始唱:
  “老蝙蝠去了格兰芬多!”
  乔治接上:“这个格兰芬多有点多!”
  弗雷德:“每天扣分二十分!”
  乔治:“扣得学生直哆嗦!”
  弗雷德:“但他是教授他没错!”
  乔治:“只好忍气吞声忍著过!”
  两个人唱完,全场爆笑。
  斯內普站在阴影里,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  他看著画面里那个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的年轻人,看著那些为他欢呼的人,看著莉莉,看著彼得,看著詹姆和西里斯。
  那是他从未经歷过的场景。
  他低下头,又咬了一口卷饼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,什么也没说。
  只是把手里的半根红肠递了过去。
  斯內普接过来,默默地吃著。
  白色的空间里,笑声还在继续,食物还在被分享,故事还在被讲述。
  但有两个斯內普,坐在人群边缘,並肩吃著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