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6章 试药
  西弗勒斯回到普林斯庄园的时候,是九月初的一个傍晚。
  夕阳把庄园的石墙染成暖橙色,常春藤的叶子在风中轻轻晃动,喷泉里的水哗哗流著,几只孔雀在草坪上悠閒地散步。
  一切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,但又有点不一样,东翼那边传来孩子们的笑声,工坊那边飘出药材的香味,他们应该正在处理今天的最后一批月光草。
  艾琳站在门口等他。
  看到西弗勒斯从门钥匙的光芒中走出来,她快步迎上去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  “瘦了。”她说。
  西弗勒斯沉默了一秒。
  “没瘦。”
  “瘦了。”艾琳固执地重复,然后拉著他往屋里走,“饿不饿?我让厨房准备了吃的,你最喜欢的小羊排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跟著她走进去,路过客厅的时候,看到托比亚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,看到他进来,托比亚抬起头,咧嘴笑了。
  “回来了?累不累?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摇头。
  托比亚放下报纸,站起来,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:“李女士他们还好不?”
  “挺好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让我带话问你们好。”
  托比亚笑了:“真好。”
  吃饭的时候,艾琳一直给他夹菜,一边夹一边念叨:“多吃点,看你瘦的,我们走之后你和汤姆都干啥了?我们带的礼物李女士用上了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一一作答,偶尔抬头看一眼餐桌对面。
  那个位置空著。
  汤姆不在。
  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  晚上,西弗勒斯走进工坊。
  这是他最熟悉的地方。每一样工具的位置,每一瓶药材的摆放,每一个坩堝的火候,他闭著眼睛都能找到。
  他走到工作檯前,拿起一瓶月光草根茎,准备开始工作。
  “汤姆,帮我把那个研钵递一下。”
  没人应。
  他愣了一下,抬起头。
  工坊里只有他一个人。
  他沉默了一秒,自己走过去,拿了研钵。
  回到工作檯前,他开始处理药材。
  月光草根茎需要切成均匀的小段,他用银刀切著,切到一半,又说:“巴斯,去把第二排那瓶麒麟血拿过来。”
  还是没人应。
  他切药材的手停了一下。
  然后他放下刀,自己走到架子前,拿了麒麟血。
  回到工作檯前,他看著那些药材,看著空荡荡的工坊,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。
  汤姆不在。
  巴斯不在。
  纳吉妮不在。
  他们走了。
  他早就知道他们会走,是他亲自送他们走的。
  但现在坐在这里,习惯性地喊他们的名字,然后听到一片安静,他才真正意识到——他们真的不在了。
  他坐在工作檯前,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拿起刀,继续切药材。
  切完最后一根月光草,他把刀放下,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。
  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  他想,汤姆现在应该在中国某个地方,看著从来没看过的风景,吃著从来没吃过的东西。
  巴斯应该还在他口袋里,探头探脑地东张西望,纳吉妮应该在他旁边,安静地走,放肆地笑。
  挺好的。
  他站起来,继续工作。
  第二天,西弗勒斯给莱姆斯写了一封信。
  信很短:“6.0版本的思路有了,需要人试药,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一趟?”
  猫头鹰飞走的第三天,莱姆斯就出现在普林斯庄园门口。
  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多了,眼睛里有光,脸上带著笑:“西弗勒斯!6.0有进展了?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,把他带进工坊。
  “原理我推得差不多了。”他指著工作檯上那堆瓶瓶罐罐,“关键是把药效延续的时间拉长,同时消除第二天的副作用,5.0虽然能保持人形,但消耗太大,第二天必须躺一天,如果能把药效延长到整个月圆夜,同时让身体不產生那种剧烈的排异反应……”
  莱姆斯听著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  “能做到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想了想:“理论上是能的,但需要人试药。”
  莱姆斯点点头:“我来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,沉默了一秒。
  “你可能不是最合適的。”他说,“你从1.0版本一直吃到现在,变形的时候,身体反应和別人不太一样,我需要更普適的数据。”
  莱姆斯愣了一下:“那找谁?”
  西弗勒斯还没回答,工坊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  “我来。”
  他们转头,看到老疤站在门口。
  老疤走进来,脸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,但那双眼睛很平静。
  他看著西弗勒斯,说:“我活了这么多年,什么样的事没经歷过?试个药,算什么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,没有说话。
  老疤继续说:“西弗勒斯,你给我们药,一分钱没要过,我们这些人能过上现在的日子,全靠你,现在你有需要,我站出来天经地义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可能会有风险。”
  老疤笑了:“有风险怕什么?比在外面东躲西藏强多了。”
  他说完,转身朝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他回头喊了一嗓子:“大伙都过来一下!”
  不一会儿,工坊门口就站满了狼人。
  铁牙,梅,石牙,还有那些西弗勒斯叫不出名字的脸,老的少的,男的女的,挤了一院子。
  老疤站在最前面,声音洪亮:“斯內普先生要试新药,狼毒药剂6.0版本的,我第一个报名,还有谁愿意?”
  院子里安静了一秒。
  然后铁牙往前走了一步:“我。”
  梅也走出来:“也算我一个。”
  石牙紧跟著站出来:“我也来。”
  接著是第四个,第五个,第六个……
  不到一分钟,所有人都站了出来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在工坊门口,看著这些人。
  他们有的年轻,有的年老,但他们站在那里,眼睛里有一种共同的东西——信任。
  那种“你对我们好,我们信你”的信任。
  莱姆斯站在他旁边,看著这一幕,眼眶微微发红。
  “西弗,”他轻声说,“你看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看了那些人很久,然后开口:“七个人就够了。”
  老疤愣了一下:“七个?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:“我需要不同年龄、不同体质的样本,莱姆斯算一个,你算一个,再加上五个,但不能有孩子。”
  老疤明白了,开始在人群里挑人。
  最后选出来的七个人是:莱姆斯、老疤、铁牙、梅、一个叫老柯的断臂老人、一个叫土根的年轻小伙子、还有一个叫艾拉的年轻女人。
  七个人,年龄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岁,体质各不相同。
  老疤对他们说:“月圆那天,咱们七个喝新药,其他人还喝5.0,听明白没?”
  眾人齐声点头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那七个人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谢谢。”
  老疤咧嘴笑了:“谢啥?我们谢你还来不及呢。”
  月圆那天晚上,普林斯庄园的气氛格外凝重。
  东翼那边,其他狼人已经喝下了5.0版的药剂,各自回房间躺著了,西弗勒斯让奇奇和妙妙给每个人送了热水和点心,叮嘱他们有事就喊人。
  工坊旁边那间最大的屋子里,七个人围坐在一起。
  老疤坐在最中间,铁牙在他左边,梅在他右边。
  莱姆斯靠墙坐著,手里握著一杯热茶,看起来比谁都淡定,老柯蜷在角落里,独臂抱著膝盖,闭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  土根紧张得直搓手,艾拉安静地坐著,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在他们面前,手里拿著一个小水晶瓶,瓶子里是淡金色的液体,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
  “喝下去之后,”他说,“正常情况应该是没有感觉,但如果有任何不適,立刻告诉我。”
  老疤点点头,接过瓶子,一饮而尽。
  然后是铁牙、梅、老柯、土根、艾拉。
  最后一个是莱姆斯,他接过瓶子,看著西弗勒斯,笑了。
  “西弗勒斯,谢谢你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摇头。
  莱姆斯仰头喝下药剂。
  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  一分钟,两分钟,三分钟。
  老疤动了动肩膀,又动了动腿,然后抬起头,看著西弗勒斯。
  “没感觉。”他说,“什么感觉都没有。”
  铁牙也点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  梅说:“我也是。”
  老柯睁开眼睛,撑著地站起来,走了两步:“腿脚利索得很,没觉得累。”
  土根从椅子上蹦起来,跳了两下:“我好像……我好像真的没变!”
  艾拉站在窗边,看著外面的月亮,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她脸上,她转过头,看著西弗勒斯,眼中蓄满了泪水。
  “斯內普先生,”她说,声音有些抖,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走过去,检查了每一个人的状態,魔力波动正常,身体机能正常,没有任何异常反应。
  他直起身,看著他们。
  “成功了。”
  房间里安静了一秒。
  然后老疤笑了,那笑容从嘴角开始,一点一点蔓延到整张脸,最后变成一阵大笑。
  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一边笑一边说:“成了……真的成了……”
  铁牙一屁股坐在地上,双手捂著脸,肩膀一耸一耸的,梅走到老疤身边,轻轻抱住他,眼泪顺著脸颊流下来。
  老柯靠在墙上,抹著眼睛,嘴里念叨著什么,土根跳起来又坐下,坐下又跳起来,像个疯子一样,艾拉站在窗边,看著月亮,泪流满面。
  莱姆斯走过去,一个一个拍他们的肩膀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在原地,看著这一幕。
  他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
  只是站在那里,看著那些人在房间里又哭又笑,看著那些被他从狼变成人的生命,第一次真正成为人。
  窗外,月亮很圆,很亮。
  月圆夜,对这些人来说,从此不再是噩梦。
  老疤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  “西弗勒斯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。
  老疤突然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  身后,所有人同时弯下腰。
  西弗勒斯愣住了。
  “你们……”
  老疤直起身,看著他,眼里的泪水还没干。
  “我们这辈子,没有给任何人服过软,”他说,“但今天,这一躬,你受得起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沉默了很久。
  然后他开口,声音很轻:“起来吧。”
  老疤点点头,直起身,身后的人也直起身。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他们,看著那些脸上还带著泪痕的脸。
  “该谢谢你们自己。”他说,“没有你们,这药试不出来。”
  老疤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  “你这人,”他说,“什么都好,就是太谦虚。”
  莱姆斯在旁边说:“他一直这样。”
  大家都笑了。
  第二天早上,东翼那边炸开了锅。
  那些喝了5.0的狼人们醒来之后,听说了6.0成功的消息,全都跑过来围观那七个人。
  老疤被围在中间,一遍一遍地回答“真的假的”“啥感觉”“疼不疼”的问题,最后实在被问烦了,一挥手:“都给我滚!该干啥干啥去!”
  大家笑著散了。
  但那种兴奋和喜悦,整整持续了一个星期。
  梅每天都做好吃的庆祝,铁牙带著巡逻队绕著庄园跑了好几圈,老柯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见人就咧嘴笑。
  土根逢人就说自己“参与了歷史”,艾拉还是那么安静,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。
  莱姆斯多住了几天,帮西弗勒斯整理数据和配方。
  临走那天,他站在院子里,看著西弗勒斯,再次道谢。
  “西弗勒斯,谢谢你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摇头。
  莱姆斯笑了:“你知道吗,我以前最大的愿望,就是能有一天,月圆的时候不用躲起来,现在这个愿望实现了,不只是我,还有这么多人。”
  他看著远处那些在草坪上玩耍的狼人孩子,声音轻了一些。
  “他们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童年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点点头。
  莱姆斯走了。
  西弗勒斯站在院子里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钥匙的光芒里。
  然后他转身,看著那片草坪。
  孩子们还在追逐打闹,笑声飘得很远。
  他想,也许这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东西。
  不是因为战胜伏地魔,不是因为拿到梅林勋章,只是因为,这些人能笑了,能跑了,能在月光下站著,不再害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