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採访
  三天后,霍格沃茨大礼堂。
  天花板恢復了往日的蓝天白云,阳光透过那些施了魔法的云层洒下来,照在四个学院的长桌上。
  蜡烛漂浮在空中,发出柔和的光。
  食物堆得满满的,烤牛肉、南瓜馅饼、约克布丁、黄油啤酒,应有尽有。
  但今天的大礼堂和往常不一样。
  它太满了。
  那些本该已经死去的人,此刻都活生生地坐在长桌旁,大口吃著东西,大声说著话。
  那些本该残废的人,此刻手脚俱全,行动自如。
  那些本该躺在医疗翼里的人,此刻都坐在自己的学院里,和同学们一起庆祝。
  没有一个人死。
  一个都没有。
  这是胡三太爷留给他们的礼物。
  “我真不敢相信。”詹姆嘴里塞满了食物,含糊不清地说,“胡三太爷也太厉害了吧?”
  西里斯坐在他旁边,也在猛吃:“废话,人家是仙儿,咱们这儿的魔法,在他眼里就是小儿科。”
  莉莉给自己倒了一杯黄油啤酒,笑著摇头:“你们能不能吃慢点?又没人跟你们抢。”
  莱姆斯坐在对面,小口吃著东西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已经好多了。
  彼得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看他一眼,像是怕他突然消失。
  雷古勒斯坐在小天狼星旁边,绿色的长袍在格兰芬多长桌上格外显眼,他胸口的绷带已经拆了,皮肤光滑如初。
  他还在摸那块地方,一脸不敢相信。
  “真的一点疤都没有。”
  小天狼星揉他的头:“没有还不好?你还想留个疤显摆?”
  雷古勒斯笑了:“那倒不是。”
  弗兰克和爱丽丝坐在一起,本吉和斯图尔特坐在对面,四个人正在爭论谁杀敌最多。
  奥古斯特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那边,优雅地吃著东西,偶尔抬头看一眼这边的热闹。
  吉德罗坐在拉文克劳长桌,被一群人围著问冰风暴一號的事。
  他一遍遍解释,越解释越乱,最后乾脆埋头吃东西,不理他们了。
  粘豆包趴在格兰芬多长桌上,面前摆著一小盘南瓜饼,正埋头苦吃。
  她睡了三天,饿坏了,这会儿恨不得把整个桌子都吞下去。
  西弗勒斯不在。
  “西弗呢?”莉莉四处看了看。
  汤姆指了指城堡方向:“魔法部召见,领奖去了。”
  詹姆撇嘴:“梅林勋章啊,我要是能得一个,我得绕著城堡跑三圈。”
  西里斯嗤笑:“你先跑完一圈再说。”
  “嘿!”
  傍晚时分,西弗勒斯回来了。
  他穿过城堡大门,走进公共休息室时,所有人都在等他。
  “西弗勒斯!”詹姆第一个衝上去,“奖章呢?快拿出来看看!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,放在桌上。
  詹姆一把抢过去,打开。
  金色的光芒从盒子里透出来。
  那是一枚梅林一级勋章,在火光下闪闪发光。
  勋章的正面刻著梅林的侧面像,背面刻著一行小字:“授予西弗勒斯·普林斯·斯內普,为终结伏地魔做出的卓越贡献。”
  “哇……”彼得凑过来,眼睛都直了。
  莉莉轻轻拿起那枚勋章,仔细端详。
  “真漂亮。”
  莱姆斯点头:“这是魔法界能给的最高荣誉了。”
  西里斯吹了声口哨:“西弗勒斯,你现在可是大人物了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把勋章收回盒子,放进口袋。
  “行了,看完了。”
  “就这?”詹姆瞪眼,“你不多显摆显摆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他一眼。
  “显摆什么?”
  詹姆噎住了。
  汤姆在旁边悠悠地说:“他的意思是,这东西对他来说,还没一盘锅包肉重要。”
  粘豆包在旁边疯狂点头:“对对对!锅包肉最重要!”
  所有人都笑了。
  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,什么都没说。
  但他口袋里的那个盒子,贴著他的心口,暖暖的。
  第二天下午,西弗勒斯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,面前摊著一本《高级魔药製备》。
  阳光透过彩窗照进来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  一只手突然伸过来,在他面前晃了晃。
  “嘿,大英雄,还看书呢?”
  西弗勒斯抬起头。
  丽塔·斯基特站在他面前,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蓝色长袍,头髮隨意扎著,手里拎著一袋比比多味豆。
  她脸上带著笑,那种老朋友见面时才会有的、放鬆的笑。
  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西弗勒斯问。
  “平斯夫人放我进来的。”丽塔在他对面坐下,把豆子袋扔到桌上,“我说要採访战爭英雄,她就让我进来了,你知道的,我现在是正经高级记者了,不是当年那个用羽毛笔瞎编的小丫头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。
  丽塔比几年前成熟多了,脸上的婴儿肥没了,眼神更稳了,但那种活泼劲儿还在。她拆开多味豆,往嘴里扔了一颗。
  “尝尝?我这袋运气不错,目前为止还没吃到耳屎味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动。
  丽塔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嚼著。
  “听说你拿到梅林一级勋章了?恭喜啊。”
  “嗯。”
  “就『嗯』?”丽塔瞪眼,“那可是梅林一级!整个魔法界没几个人拿到的!”
  西弗勒斯合上书,看著她。
  “你来就是为这个?”
  丽塔笑了:“当然不是。”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羽毛笔——普通的羽毛笔,不是当年那支会自己写字的,“我想写一篇报导,关於战爭的真相,关於你,关於那些和你並肩作战的人。”
  她把笔记本翻开,推到西弗勒斯面前。
  “不是那种瞎编乱造的,是真实的、脚踏实地的,就像你当年说的——整虚的没用,实诚才是最大的本事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那本笔记本,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你还在想那句话?”
  丽塔点头,笑容淡了一些。
  她看著西弗勒斯,眼睛里有一种真诚的光。
  “谢谢你,西弗勒斯,要不是你当年那句话,我可能现在还在编那些夸张的八卦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靠在椅背上,看著她。
  “你做到了。”他说。
  丽塔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  “当记者,不是当骗子。”
  丽塔的鼻子有点酸,她深吸一口气,把那点情绪压下去,拿起羽毛笔。
  “行了,別煽情了,说正事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。
  “问吧。”
  丽塔翻开笔记本,开始写。
  “第一个问题:你是怎么打败伏地魔的?说实话,別谦虚,我要乾货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想了想。
  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  “我知道不是你一个人。”丽塔头也不抬,“具体点,谁干了什么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,眼里闪过一丝笑意。
  “吉德罗·洛哈特是关键。”
  丽塔的笔停了,抬头看他:“那个三年级的男生?”
  “对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他拿著一把我们发明的武器,叫冰风暴一號,躲在暗处,在最关键的时候,他射出了一道遗忘咒,那道咒语让伏地魔忘记了自己是谁,忘记了自己的仇恨,忘记了一切。”
  丽塔的眼睛瞪大了:“他?”
  “他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他趴在一个角落里,藏在一堆破盔甲后面,趴了整整一个小时,周围全是食死徒,咒语乱飞,他隨时可能被发现、被杀死。但他没动,一直等到那个机会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没有他,我们贏不了。”
  丽塔飞快地记著,嘴里嘟囔:“吉德罗·洛哈特……关键时刻……一枪定乾坤……好傢伙,这要是写出去,他得飘成什么样?”
  西弗勒斯嘴角弯了一下。
  “其他人呢?”
  “詹姆他们挡在食死徒面前,用身体保护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学生,莉莉一个人杀了贝拉特里克斯,莱姆斯和彼得一起杀了芬里尔·格雷伯克,雷古勒斯挡在食死徒前面,胸口被捅了一刀,还尽力托住食死徒。”
  他看著丽塔。
  “他们用自己的命,给我爭取了时间。”
  丽塔的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滑动。
  “所以你的意思是,这场胜利属於所有人?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头。
  “我的意思是,没有他们,我什么都不是。”
  丽塔抬起头,看著他。
  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很平静,没有骄傲,没有谦虚,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。
  丽塔低下头,继续写。
  “第二个问题:对食死徒的態度?那些投降的,那些说是被夺魂咒控制的,你怎么看?”
  西弗勒斯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  “我朋友们差点死在食死徒手里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很平静,但那种平静让丽塔的后背有点发凉。
  “詹姆被石刺贯穿,掛在空中,血流了一地,莱姆斯被狼人咬得浑身是血,后背的肉都翻出来了,雷古勒斯胸口被捅了一刀,自己拔出来,自己包扎,一声都没吭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如果不是……他们已经死了。”
  丽塔的笔停了。
  “所以你不原谅他们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。
  “原谅,是死者的事。”他说,“那些活著的人,没资格替死者原谅。”
  他往前倾了倾身体,看著丽塔的眼睛。
  “活人只能做一件事:让他们再也不能干第二次。”
  丽塔沉默了几秒,然后继续写。
  “那那些说被夺魂咒控制的人呢?”
  西弗勒斯往后靠了靠。
  “法律如果分不清『被逼的』和『乐意的』,那法律就是废纸。”他说,“但如果法律因为『被逼的』就什么都不追究,那受害者就是废纸。”
  丽塔看著他。
  “你有答案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摇头。
  “我没有,那是魔法部的事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但我知道一件事。”
  “什么事?”
  “怕死不是错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但怕死之后去杀人,就是错,我也怕死,霍格沃茨的学生们也怕死,但他们没杀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。”
  他看著丽塔。
  “写清楚。”
  丽塔点头。
  “第三个问题:战爭结束了,毕业后你准备做什么?从商还是从政?普林斯药业现在可是火得不行,订单堆成山了吧?”
  西弗勒斯的嘴角微微弯起。
  “现在说这个太早了。”
  丽塔愣了一下:“为啥?你不是要毕业了吗?”
  “还有newts。”西弗勒斯说,“七门课,一个月后开考。”
  丽塔忍不住笑了。
  “你都打败黑魔王了,还要担心考试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,眼神里有一种“这有什么好笑的”的意思。
  “打败黑魔王和通过考试,是两回事。”
  丽塔笑得更大声了。
  “行行行,您说得对。”她边笑边写,“战爭英雄西弗勒斯·斯內普先生表示,当前首要任务是备战newts,黑魔王什么的都是过去式……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理她的调侃。
  “考完之后呢?真不考虑从政?魔法部现在可是抢著要你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想了想。
  “普林斯药业的订单確实堆成山了,我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。”他说,“先把家里的事处理好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。
  “也可能有別的事。还没想好。”
  丽塔问:“比如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比如,先考完试再说。”
  丽塔笑了,她放下笔,看著他,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  “最后一个问题……关于格林德沃先生的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  “他怎么会出现在霍格沃茨?据我所知,他应该在纽蒙迦德服刑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沉默了几秒。
  “这个问题,你应该问邓布利多。”
  丽塔苦笑:“我问了。”
  “他怎么说?”
  丽塔翻开笔记本,找到那一页,念道:“有些人,无论走多远,最终还是会回到你身边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有说话。
  丽塔看著他,眼里闪著八卦的光。
  “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?”
  西弗勒斯端起桌上的南瓜汁,喝了一口。
  “不知道。”
  “少来。”丽塔撇嘴,“你肯定知道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“知道又怎么样?你想写?”
  丽塔想了想,摇摇头。
  “我就暗示一下,让他们自己品。”
  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,然后抬头看西弗勒斯。
  “『格林德沃为何会出现在霍格沃茨?消息人士透露,这场联手与半个世纪前的某段欧洲往事有关,当笔者追问邓布利多先生时,这位年迈的校长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『有些人,无论走多远,最终还是会回到你身边。』他没有再多解释。』——你觉得怎么样?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。
  “你觉得呢?”
  丽塔笑了。
  “我觉得,懂的人自然懂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没有否认。
  丽塔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
  “行了,问完了,谢谢你,西弗勒斯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也站起来。
  “不用谢。”
  丽塔走到门口,突然回头。
  “对了,还有一件事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看著她。
  丽塔笑了,那笑容很真诚。
  “newts加油,考砸了的话,记得別来找我哭。”
  西弗勒斯嘴角微微弯起。
  “不会的。”
  丽塔摆摆手,消失在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