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0章 再睡一会儿
  天將亮,窗外春风和暖,鸟鸣啾啾。
  赵元澈下了床,穿戴时衣袍窸窣,动作轻缓。朱红官服,衣料垂顺,金印同玉佩一起悬在他劲瘦的腰间。
  他就著外面的天光,对著铜镜束髮,正冠。
  做好一切,他走回床前,垂眸看向床上安睡的姜幼寧。
  她乖乖巧巧地窝在锦被里,只露出半张明净的脸。
  浓密的长髮铺散在枕边,鸦青的发色衬得她脸儿莹白如玉。长长的眼睫垂下,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。呼吸轻匀,格外乖软。
  他看著她,眉目不似平日淡漠,而是有几分清润,又藏著点点柔软。
  片刻后,他俯身,温热的唇在她微凉的额间轻轻一触。刚要直起身,床上的人儿眼睫一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
  姜幼寧看著眼前的人,眸中有片刻的迷茫,而后反应过来。
  她撑起身子,靠在床头看他:“你要去早朝了?”
  “吵醒你了?”赵元澈摸摸她头顶:“时候还早,你再睡会儿。”
  “不睡了,我也起来。”姜幼寧伸手去取自己的衣裳:“今儿个就是第三日了,我要去问母亲我的身世。”
  “我让芳菲进来伺候。”赵元澈取过衣裳递给她,又嘱咐道:“不管母亲说什么,不要与她起衝突。等我回来。”
  “不会的。”姜幼寧笑了一下。
  就算韩氏骗她,她看穿了也不至於大动干戈。
  他不是教过她吗?有什么情绪不要放在脸上,来日方长。
  “我先走了。”
  赵元澈走到臥室门口,又回头看她。
  “你去吧。”
  姜幼寧笑著对他挥了挥手。
  他好像有点依依不捨的。
  不过,她未曾將这种感觉放在心上。
  他总这样哄她,似乎很在意她似的。
  以前她会当真,但见过几回他与苏云轻纠缠之后,她就劝自己不要多想了。
  赵元澈离去后不过片刻,芳菲便进来了。
  “姑娘这么早就起来?”
  芳菲一边替她穿戴,一边说话。
  从前,世子爷不在府里时,姑娘也是每日早起,去国公夫人那里请早安。
  后来,世子爷回来了。
  姑娘慢慢就不去国公夫人那里请早安了。只要没事,姑娘都是会睡到日上三竿的。
  今日不知怎么起这么早。
  “我给了韩氏三日时间,到时候了。”
  姜幼寧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襟。
  “可是,奴婢还没去取早饭呢。姑娘要是这会儿去,岂不是饿著肚子?”
  芳菲蹲下身替她整理裙摆,仰起头和她说话。
  “主院有早饭,我隨意吃几口就是。”
  姜幼寧抿唇笑了笑,不甚在意。
  她想起之前她去韩氏院子里,告诉韩氏她知道帐目有问题时,也吃了韩氏的早饭。
  韩氏那时候的神情,比吞了一只苍蝇还难看。今儿个估计也好不到哪去。
  想想自己从前所受的委屈,再看看如今的韩氏,真是解恨。
  芳菲闻言也跟著笑了。
  姑娘从前性子弱,受了委屈只往自己肚子里吞,除了悄悄的哭,其他什么也不能做。
  如今像变了个人一般,对付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不在话下。意气扬扬的模样,叫人瞧著实在心喜。
  “夫人,姜姑娘来了。”
  冯妈妈进屋子放下早饭,便急匆匆向臥室內走去。
  韩氏才起床,正坐在梳妆檯前出神。
  她听到冯妈妈的话,不由心烦,皱著眉头道:“她这么早来做什么?”
  “啪”的一声,她重重放下手中的压鬢花,很不耐烦。
  “应当是三日之期到了。”冯妈妈弯腰小心地道:“她很迫切,想知道自己的身世。”
  夫人应该也知道姜幼寧此行的目的吧?只是不满姜幼寧这么一清早就来扰人。
  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  韩氏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走出臥室。
  冯妈妈打了帘子,招呼门外等著的姜幼寧:“姜姑娘,夫人请您进去。”
  “多谢。”
  姜幼寧朝她点了点头,才往屋子里走去。
  冯妈妈忍不住上下扫了她一眼。
  这姜姑娘看起来不卑不亢,怪沉得住气的。
  按说,她手里握著国公夫人的把柄,到这院子里来还不是可以肆无忌惮,长驱直入?
  偏偏这姜姑娘不这样,还像从前一样让人通传,自己则乖乖等在门口。
  她在心里嘆了口气。
  要是张狂点,夫人想对付她还要简单些。这般谨慎不张扬,只怕难对付得很。
  “幼寧,这么早就来了。”
  韩氏走到桌边坐下,唇角扯出一抹笑意。
  姜幼寧迎著她的目光,屈膝一礼:“母亲早。”
  她眉眼弯弯,面含笑意,说话轻轻软软。瞧著乖恬,像一捧温暖的月光,极是无害。
  “客气了。”韩氏笑了一声:“可用过早饭了?”
  她收回目光。
  姜幼寧如今是真厉害。要不是知道姜幼寧的真面目,她都要被姜幼寧这副柔顺的模样给骗了。
  “没有呢。”姜幼寧在她对面坐下,看向桌上的食盒:“正想来沾沾母亲的光。”
  “一起用吧。”
  韩氏心中厌烦,转头示意冯妈妈上前来伺候。
  她没有再看姜幼寧,怕自己忍不住抬手扇出一巴掌。
  这小贱人,如今手里握著她的把柄,当真囂张的厉害。
  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紧。再忍一忍,姜幼寧活不了多久了。
  姜幼寧看著冯妈妈將食盒里的早饭一一取出,不由得有些失望。
  就只有一碗清粥,两碟清淡小菜,还有两盘朴素的点心——一碟桂花糕,一碟小云糕。
  上回的早饭,比这还好一些。看来韩氏的日子,是一日不如一日了。
  冯妈妈將那碗粥摆在了韩氏面前。
  “隨意用吧。”
  韩氏朝姜幼寧说了一声,拿起勺子准备吃粥。
  “我吃粥吧。”
  姜幼寧伸手,將那唯一的一碗清粥端了过来。
  这桌上的东西,她都不怎么想吃。但肚子有些饿了,只有这碗清粥看著还能將就。
  韩氏抬头看了她一眼,眼底闪过杀意,只一息便隱藏了下去。
  “姜姑娘要吃粥,奴婢再去厨房取,这个还是给夫人吧……”
  冯妈妈一心向著韩氏,伸手便要將那碗粥端回去。
  姜幼寧握著碗没有鬆开,而是看向韩氏。
  “让她吃吧,正好我也没什么胃口。”
  韩氏牙几乎都咬碎了,却又不得不装作不甚在意的模样来,心里头恨得要死。
  “多谢母亲。”
  姜幼寧舀了一勺粥,吹了吹放进口中。
  她垂著鸦青长睫,瓷勺轻抵碗沿,细啜慢咽,吃粥时声音轻微,神態从容。像是在自己院子里一般自在。
  韩氏看著她这张脸,仅剩的一点胃口也没了。手里拿著一块小云糕,味同嚼蜡。
  姜幼寧安安静静地吃完碗里的粥,才抬起眸子看向韩氏:“先前我说给母亲三日时间,不知母亲考虑的怎么样了?”
  她取出帕子,擦拭唇瓣,语气有种十拿九稳的隨意。
  “想好了。既然你这般迫切的想知道,我可以告诉你。但是你要记住你的话,我说出你的身世之后,公中帐目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。你不能再拿这件事威胁我。”
  韩氏咽下口中的小云糕,缓缓开口。
  她强压著心中的怒火。听姜幼寧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话,她气得想將手里的小云糕摔在姜幼寧脸上。
  姜幼寧算个什么东西?还真敢对她蹬鼻子上脸。
  走著瞧吧!
  “我之前答应过母亲了,自然说到做到。”姜幼寧收起帕子,含笑看著她:“母亲请说吧。”
  她神色看似不甚在意,实则心还是提了起来,放在桌下的手已然悄悄攥紧。不知道此番能不能问出实话,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是谁。
  “你娘亲还活著。”
  韩氏直视她,拋出一句话。
  “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?”
  姜幼寧脱口问了出来。
  不得不说,韩氏这句话惊到了她。
  爹娘留给她当铺,又让锦绣商行帮她看著,避免韩氏彻底占有当铺。
  这样疼爱她的爹娘。她不信他们还活著,会不来找她?
  “因为,你是她未婚先孕生下来的。”
  韩氏並没有卖关子,直截了当地说出真相。
  姜幼寧闻言,纤长的眼睫微微一颤,漆黑的眸底有了一丝错愕。
  韩氏是说,她未婚先孕生下来的孩子?
  她脑子“嗡”了一下,旋即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  按照韩氏所述,倒也能解释娘亲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找她,对她不管不顾。
  但是,韩氏说的不一定是真的。
  三日的时间,足够韩氏编一个说得通的故事来骗她了。
  再抬眼时,她黑黝黝的眸已经和之前一样笑意浅浅:“她是谁?”
  韩氏既然说她娘亲还活著,那就得有个活著的人来承担这件事啊。
  “你別著急。”韩氏不紧不慢道:“我已经和她说好了。晌午时分,她便会登门来和你相见。”
  “那应该快了。”
  姜幼寧转头看了看窗外。
  这个时候,太阳已经升上来了,落在窗欞上泛起一片金灿灿的光。
  “你在这等一等吧。”
  韩氏笑看了她一眼。
  她已经向秦夫人交代好一切。很有信心,姜幼寧绝对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  “我去园子里转一转,消消食,等会儿过来。”
  姜幼寧起身朝她欠了欠身子,转身出了门。
  她起床便奔了主院,今日还未曾练功。正好趁著这工夫回院子去练一练,再吃点东西。
  那一碗稀粥喝下去,跟喝了一碗水似的,一点不顶饱。
  “夫人,姜幼寧可不比从前,您再仔细想想,有没有什么要和秦夫人补充的?”
  冯妈妈不放心,小心地提醒韩氏。
  “不用担心。”韩氏摆摆手,胸有成竹:“我连当铺这样的饵都放出来了,她到时候恐怕只有震惊。哪里还腾得出心思来怀疑我?”
  她这次也算下血本了。
  当铺的事情,告诉姜幼寧也无妨。反正,姜幼寧现在没有成亲,也拿不走当铺。
  反而,可以让秦夫人利用姜幼寧亲娘来的身份,给姜幼寧许个人家,儘快成亲。
  到时候,那当铺就可以彻底归到她手里,也就解决了她的燃眉之急。
  她计划在三个月之內完成这件事。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可以耽误。
  日头上了中天。
  姜幼寧估摸著时辰差不多了,便穿过园子往主院去。
  半道上,赵元澈迎面而来。身上官服还未来得及换下,显然是才从宫里回来。
  “你下朝了。”
  姜幼寧瞧见他,很自然地迎上去开口。
  不知不觉之间,她见他时说话做事已经极自然。早已不见了最初的彆扭与害羞。
  “嗯。”赵元澈瞧她所去的方向:“你这会儿才到母亲那儿去?”
  她不是早起要过去吗?
  “我早上去过一趟了。”姜幼寧眨眨清亮的眸子,將他望著:“母亲说,我娘亲还活著。我是我娘亲未婚先孕生下来的,所以这么多年她没有来找过我。母亲还说,晌午时娘亲会来和我相见。你说,母亲说的是真是假?”
  她纤长的眼睫轻轻扇了扇,话说出口的同时,她也在思索韩氏的话有几分真假。
  这个问题,她从出了主院,就一直在想。到这会儿,也没得出个结论来。
  赵元澈比她聪明,或许能猜出端倪?
  她期待地望著赵元澈。
  “见了面再看。若是假的,总能瞧出破绽。”
  赵元澈思量片刻,开口道。
  “嗯,你说的对。”
  姜幼寧点点头。
  听他这样说,就是从韩氏现有的说辞中,找不出什么破绽了。
  “可要我和你一道去?”
  赵元澈忽然问她。
  姜幼寧黑曜石般的眸子一下亮了,又惊又喜:“好呀。”
  她求之不得呢。
  因为她分辨不出韩氏说的是真是假。接下来,这个和他见面的“娘亲”,她担心自己也难以分辨。
  她心里是想赵元澈和她一起去的,但又开不了这个口。
  原想著自己先这样过去,等回了院子再慢慢细想。不想赵元澈居然主动提及要陪她一起去。
  当局者迷,赵元澈在旁看得要比她清楚。何况他本来就聪慧。
  “走吧。”
  赵元澈转身与她並肩前行。
  “你要不要换身衣裳?”
  姜幼寧转眸看他。
  他穿这身朱色官袍其实是极好看的。锦料垂坠肃重,金线暗纹隱现,身姿高大挺拔。他眉目淡漠冷峭,艷丽的朱色根本压不住他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。反倒矜贵端肃,不怒自威。
  “嫌我这身,给你丟人了?”
  赵元澈侧眸看她,听起来像在打趣。
  但他的语气清冷又正经,姜幼寧有些分不清他是真在意,还是隨口逗她。
  “没有。就是你去见自家母亲,还穿得这样庄重,好像有点奇怪。”
  姜幼寧摇摇头和他解释。
  “无妨。”赵元澈目视前方,语气淡淡:“我是早朝回来,又不是特意穿成这般。”
  两人並肩进了主院。
  冯妈妈远远看到赵元澈,连忙行礼,口中高声道:“奴婢见过世子爷。”
  姜幼寧知道她这样高声是在给韩氏通风报信,但她没有在意。
  她的目光,落在冯妈妈身旁一个穿著朴素的婢女身上。
  这个婢女穿的不是镇国公府下人的衣裳,布料明显要差一些,这张脸也面生。
  她多看了两眼,確定从未见过。
  这应当就是韩氏所说的她“娘亲”的婢女吧?
  想到此处,她不由左右瞧了瞧,黛眉微蹙。
  她的娘亲,跟前就只有一个婢女伺候吗?还是说,屋子里还有一个?
  就算是两个的话,也不多。
  镇国公府除了她,哪个主子跟前伺候的人不是十来个?
  她顿时起了疑心。娘亲身份地位不高?那是怎么给她留下那么大一家当铺的?
  “玉衡来了?”
  韩氏打开了门。
  赵元澈上前行礼:“母亲。”
  姜幼寧也跟著一道行了礼。
  “你们两个一起来的。”韩氏扫了姜幼寧一眼,压下心里的厌恶和恨意,笑著招呼道:“快进来吧。”
  这小贱蹄子,想来是怕难以分辨她给她找来的这个“娘亲”是真是假,特意叫了赵元澈一起来。
  她辛辛苦苦千恩万宠养大的儿子,倒是为这个小贱蹄子所用了。
  姜幼寧和赵元澈一起进了屋子。
  “喏,幼寧,这就是你要找的人。”
  韩氏朝上首位置抬了抬手。
  那妇人,絳紫色褙子,衣料中上,首饰也不见多华贵,胜在乾净利落。
  看见她进来,那妇人猛然站起身,目光落在她脸上,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,盯著她一动不动。
  姜幼寧看著她,黛眉微微蹙起,心中生出疑惑。
  她看这妇人,似乎有些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  但任凭她怎么在脑中搜索,也想不出这妇人的身份。
  难道说,这妇人真是她的生身之母,所以会有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?
  她一时也僵在那里,没有动作,不言不语。
  “来,幼寧,走近一些让你娘亲好好看一看。”
  韩氏看了一眼赵元澈,索性將戏演得真一点。
  她热情地拉过姜幼寧,走到那妇人面前。
  “母亲,这不是秦府的表姨母?”
  赵元澈认出了秦夫人。
  韩氏和秦夫人不大往来,但早些年秦夫人还是登过几次镇国公府的门的。
  所以不过片刻,他便认了出来。
  姜幼寧闻言不由看韩氏。
  赵元澈说表姨母?她好像想起来了。
  韩氏的表妹,秦夫人。
  好像嫁的那个秦大人官阶不高,韩氏一向瞧不起她这个表妹,已经很多年不往来了。
  难怪她觉得秦夫人眼熟,像是小时候见过,但不记得了。
  她第一反应是韩氏用表妹来演戏骗她,她激动的心一下子冷静了许多,再次看向秦夫人的眼神里,藏了几丝打量和怀疑。
  “可不是吗?”韩氏笑道:“玉衡还记得这个表姨母。”
  赵元澈没有说话,目光静静落在秦夫人脸上。
  此时,姜幼寧已经站在了秦夫人的面前,不过两步之遥。
  秦夫人就那么打量著她,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。
  她的眼眶,逐渐红了。
  “女儿……”
  她伸出手去,似乎想触碰姜幼寧的脸。
  姜幼寧怔在那里,没有动作。
  她是冷静的,並没有真正相信秦夫人。
  但看秦夫人的神態,真有几分情真意切。
  她希望秦夫人真是她的娘亲。这样,她也是有娘的人了,就不用再继续苦苦追寻自己的身世了。
  秦夫人的手却没有落在她脸上。那只手在半空中颤抖著,最后捂住了她自己的脸,她失声痛哭起来。
  “別哭了,都相认了应该高兴。”韩氏拍了拍秦夫人的肩,又对姜幼寧道:“幼寧,快和你娘打声招呼啊。”
  “你真的是我娘?”
  姜幼寧往前走了一步,面上满是激动。
  实则,她心中並未相信。
  秦夫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娘亲,还得再问一问。
  “是……是我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  秦夫人捂著脸,泣不成声。她浑身都在颤抖,像是难掩激动,又像是愧疚。
  “这是你出生之前,我亲手给你缝的衣裳。”秦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件小小的衣裳:“你小时候,还穿过。我一直留著,当个念想。”
  姜幼寧接过来。是一件嫩黄色婴儿衣裳,已经退了色,叠得整整齐齐,看起来很珍视的样子。
  她仔细看,这衣裳针脚有点乱,针线活並不好。这更增加了秦夫人所说的话的可信度。
  她再次抬眸看秦夫人。
  “那这么多年,你为什么不找我?”
  她声音有点哑了。
  “我的情况,你母亲想必都和你说了。”秦夫人低著头,像是羞愧难当:“我和你的亲生父亲没有成亲,就怀上了你。我哪里有脸见人?好在那个时候世道也乱,在寺庙里生下你,除了你母亲並没有其他人知晓,我便把你拜託给了她。”
  她低著头。
  姜幼寧能清晰地看见,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。
  如果她是韩氏请来演戏的,那这戏演的也实在是太好了。
  她的话,暂时没有听出什么破绽。
  “我父亲是谁?”
  姜幼寧看著她问。
  比起秦夫人的激动、愧疚和哭泣,她显得冷静多了,只是红红的眼圈也泄露出她心中其实並不平静。
  “江南姜家你知道吗?”秦夫人擦了擦眼泪,抬头看她。
  “你是说,富甲一方的姜家?”
  沉默半晌的赵元澈忽然出言问。
  姜幼寧听在耳中,却想不出什么来。
  她好像也听过江南首富姜家。但也就只听过这么一句。江南太远,她根本无从了解那么远地方的一个首富人家。
  秦夫人该不会是要说,她父亲是姜家的人吧?
  “姜万堂,便是你父亲。”
  秦夫人抽噎著擦了擦眼泪,说出一个人名来。
  “姜万堂若在世,应当有七十多岁了。”
  赵元澈盯著她,再次开口。
  姜幼寧不由回身看向他。
  他的意思是,姜万堂已经死了吗?
  那不是死无对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