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三章 父子详谈
  “这书房没別人,先生,那位就是张忆眠吧”
  “是”夏夜点了点头,无悲无喜
  但是为人父的冰空轩辕,他也有女儿,他真的知道夏夜是个什么心情。
  “给丞相大人跪下”冰空轩辕冷冷道
  “那只是个民间女子……”
  “那是丞相的乾女儿!”冰空轩辕眼睛喷火,他隨便给张忆眠安排了个身份,“夏丞相,朕对不起你”
  “陛下言重了,臣先告退了”夏夜看著冰空归一,轻轻嘆气,她可受不起太子一跪
  修仙者最讲因果,帮助冰空轩辕也只是因为冰羽笑笑罢了。
  沉重的书房门在夏夜身后无声地合拢,將那压抑得令人窒息的空间彻底隔绝。
  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,如同一个休止符,暂时中止了內里汹涌的暗流,却也將更复杂的难题留给了室內的父子二人。
  夏夜离去的脚步轻若无物,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  她需要立刻进入逐星之戒,確认忆眠的状况,安抚她受惊的情绪,更要问清楚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。
  书房內,再次只剩下冰空轩辕与冰空归一父子二人。
  但与方才的沉默不同,此刻的空气仿佛被点燃,充满了无形的硝烟。
  冰空轩辕缓缓转过身,他那张平日里威严肃穆、此刻却布满寒霜的脸,正对著依旧垂首而立的儿子。
  他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走到窗边,望著窗外不知何时阴沉下来的天空,乌云翻滚,隱隱有雷声闷响。
  “这里没有外人了。”冰空轩辕的声音低沉,带著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,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心悸
  “先生已经走了。现在,告诉朕,刚才屏风后面的,是不是就是夏先生要找的那个女孩——张忆眠?”
  冰空归一身体一颤,知道再也无法隱瞒,喉头滚动了一下,艰涩地吐出两个字:“……是。”
  他以为会迎来狂风暴雨般的斥责,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雷霆之怒的准备。
  然而,冰空轩辕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。皇帝陛下只是沉默了片刻,然后发出了一声极轻、却饱含复杂情绪的嘆息。
  那嘆息声中,有愤怒,有失望,但更多的,是一种身为人父、看著儿子闯下大祸却不得不为其善后的无奈,以及……一丝对夏夜此刻心情的感同身受。
  冰空轩辕也有女儿,虽然他身为帝王,子嗣亲情难免淡薄,但他並非完全不懂。
  他能想像,若有人敢如此对待他的女儿,將其禁錮、威胁,甚至险些毁其清誉,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,让对方付出惨痛的代价!
  而夏夜,刚才却选择了最克制的方式,维护了皇家的体面,也……变相保护了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。
  想到这里,冰空轩辕胸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上了一桶冰水,转化为一种更深的寒意。
  他猛地转身,目光如两道冰锥,直刺冰空归一:
  “给朕跪下!”
  冰空归一依言跪下,但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些,似乎还想保留一丝太子的尊严。
  “那只是一个来歷不明的民间女子,言行无状,衝撞鑾驾,儿臣只是……”
  他试图將事情定性为维护皇家威严。
  “民间女子?”冰空轩辕猛地打断,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难以置信的怒意
  “那是夏丞相视若己出的亲人!你竟敢將她囚於寢宫,威胁恐嚇?!冰空归一,你的太子威仪,就是用在这种地方的?!”
  “父皇!”冰空归一抬起头,脸上带著屈辱和不忿
  “就算她是夏丞相的亲人,可那夏昼……他不过是一介臣子!凭什么让父皇您如此……如此忌惮?甚至不惜让儿臣受此屈辱?他有何德何能?不过是仗著有些功劳,有些诡秘手段罢了!谁知道他那丞相之位,是不是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方法……”
  “住口!”
  一声雷霆般的怒吼在书房炸响!
  冰空轩辕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冰空归一的鼻子,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!
  就在冰空归一那句詆毁夏夜“见不得光”的话音刚落之际——
  “轰隆——!!!”
  窗外,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,紧隨其后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!几乎与雷声同步!
  “啪——!”
  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了冰空归一的脸上!
  力道之大,让他整个人都被打得歪向一边,左脸颊瞬间红肿起来,浮现出清晰的指印,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跡!
  他被打得一个趔趄,半边耳朵嗡嗡作响,眼前金星乱冒!
  他捂著脸,难以置信地转过头,看著不知何时已然站在他身后、面色铁青、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的父皇冰空轩辕!
  “父……父皇?!”冰空归一懵了,这一巴掌,比外面的惊雷更让他震惊和屈辱。
  “为什么?!父皇!您为什么要和一个大臣妥协到如此地步?!您不是这样的!您教导儿臣要恩威並施,要掌控全局!儿臣一直以您为榜样!可您为何对那夏昼……”
  冰空归一几乎是嘶吼出来,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髮和衣衫,让他显得更加狼狈。
  “闭嘴!”冰空轩辕的声音冰冷刺骨,穿透雨幕
  “你以为朕在妥协?!朕告诉你!光是她以一己之力,近乎顛覆了整个奈亚王朝这一条,就够你跪著仰望一辈子!”
  “那是父皇您运筹帷幄,是前线將士们浴血奋战的功劳!他夏昼不过是在后方出谋划策……”
  冰空归一梗著脖子反驳,他无法接受那个看起来文弱的丞相有如此能量。
  “愚蠢!”冰空轩辕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儿子的鼻子骂道
  “朕做什么,需要向你解释?需要你来质疑?!朕看你是去神临学院进修几年,把脑子都修坏了!学了点皮毛,就敢目中无人了?!”
  他深吸一口气,雨水顺著他刚毅的脸颊滑落,声音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:
  “朕告诉你,冰空归一!你给朕听好了!对夏丞相,你必须给予最高程度的尊重!这不是商量,是命令!”
  他顿了顿,拋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理由,一个关乎情感与过往的秘密:
  “夏丞相,是你祖母——冰羽笑笑大后生前最好的挚友!朕这么说,你听得懂吗?!”
  “最好……的挚友?”冰空归一喃喃重复著,脑海中瞬间闪过有关於那位传奇祖母的记忆碎片,以及……祖母偶尔提及那位神秘“挚友”时,眼中流露出的温暖、怀念与无比的信任。
  再联想到夏昼那特殊的地位,父皇异常的態度,以及……张忆眠口中那位“夏姨”的標誌性特徵……
  一道比天空中闪电更刺目的灵光,猛地劈开了他脑海中所有的迷雾和固执!
  粉发!隨风飘扬的粉发!
  祖母冰羽笑笑唯一公开承认的、情同姐妹的挚友,只有一个人
  那个传说中亦正亦邪、实力滔天的粉发魔女,夏夜!
  而夏昼……夏夜……
  “她……她是……!”
  冰空归一瞳孔骤缩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,所有的愤怒、不服、屈辱,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了无边的恐惧和后怕!
  他终於明白了!他终於明白为什么父皇会对“夏昼”如此特殊,为什么在提及“夏夜”时会是那般神情!
  原来丞相夏昼,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夏夜!
  自己竟然……竟然差点对她视若亲女的晚辈做出了那般不堪的事情!
  看著儿子脸上那瞬间变幻、最终定格为惊骇与悔恨的表情,冰空轩辕知道他已经猜到了真相。
  他心中的怒火稍减,但语气依旧冰冷。
  他伸手,將跪在雨地里的儿子拉了起来。
  “现在,你明白了?”冰空轩辕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,却又异常清晰
  “朕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女人了,若是,择日朕就让皇后给你物色合適的太子妃人选。但是,”
  他语气陡然转厉,目光如刀
  “夏丞相的主意,你给朕彻底打消!她是我,是整个冰空王国,千方百计才勉强留下的!若非为了你祖母的遗愿和这王朝的稳定,她早就追寻她的大道而去,逍遥於天地之间了!岂是你能覬覦、能怠慢的?!”
  “父皇,儿臣没有……儿臣绝无此意!”冰空归一连忙辩解,此刻他心中只剩下惶恐。
  “有没有,你心里清楚!”冰空轩辕打断他,“你也十八了,成年了,是该考虑这些事情了。回头朕让长贵妃帮你把把关,选几个品行端正、家世清白的贵女。”
  他说完,转身准备离开,却又在雨中停住脚步,头也不回地丟下一句如同最终判决的话:
  “明天一早,去夏丞相府门口,给朕跪著!负荆请罪!什么时候得到夏先生的原谅,什么时候再起来!否则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声音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狠厉
  “否则,对你最好的笑笑大后,泉下有知,也绝不会原谅你!哼!”
  话音落下,冰空轩辕不再停留,大步消失在滂沱的雨幕之中,留下冰空归一独自一人,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冰冷的雨水里,浑身湿透,失魂落魄。
  过了许久,他才如同行尸走肉般,拖著沉重的步伐,回到了自己的寢殿。他换下湿衣,却换不掉心中的冰冷与震撼。
  他走到书案前,目光落在了父皇之前留在他房间那里的一叠资料上。那是关於“夏夜”的绝密档案。
  他颤抖著手,拿起最上面一页,借著殿內明亮的鮫珠灯,一字一句地阅读起来。
  【绵倍宗时期:以炼气一层修为,於血蝴观礼中引爆血池,导致绵倍宗核心禁地毁灭,宗门元气大伤……】
  【神罚之地:疑似一统凡尘武林,建立『武林盟』,对抗並最终击败通道子、道通骨魔等强敌……】
  【神临学院:百艺阁王明大师关门弟子,精通炼器……后因变故离开……携手萧林叶一战中击杀数十位化神】
  【星月州战役:以未知手段,近乎以一人之力,击溃奈亚王朝集结的全部金丹期修士,扭转战局……】
  【新政推行:提出『善待平民』、『英灵碑』等理念,深刻影响冰空王国治国方略……】
  【哲学思想:其部分言论涉及『道』、『存在』、『愿力』等,被部分学者研究……】
  ……
  一桩桩,一件件,触目惊心!
  这哪里是一个普通修士的经歷?
  这分明是一部行走的传奇!一部用鲜血、智慧和难以想像的力量书写的史诗!
  冰空归一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,纸张边缘被他捏得皱起。
  他终於彻底明白,父皇为何会说“光是灭了奈亚王朝还不够吗”。
  也明白了,为何父皇会对她如此倚重甚至……忌惮。
  这样的存在,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!
  她的能量,足以顛覆一个国家!
  而她的智慧,又能缔造一个王朝!
  更重要的是,档案中明確提及,她是女儿身。
  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实力和影响力的女性,却从未表现出对世俗权力的直接欲望,甘愿以“夏昼”之名居於丞相之位……
  这反而让冰空轩辕,以及现在的冰空归一,感到一丝莫名的“安心”。
  因为她不直接威胁皇权,她更像是……一种镇国之力,一种需要小心供奉、谨慎合作的战略存在。
  想到自己之前竟然將她当作一个可以隨意拿捏、甚至因其“不敬”而心生怨懟的普通臣子,冰空归一就觉得一阵后怕和荒谬!自己简直是井底之蛙,愚不可及!
  他也终於完全相信了张忆眠的话。
  有夏夜这样的“夏姨”,那个天真又带著点狡黠的少女,又怎么可能是个招摇撞骗的骗子?
  所有的傲慢、偏见、愤怒,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,化为乌有。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敬畏,以及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。
  庆幸夏夜当时选择了克制,庆幸父皇及时点醒了他,没有让他在这条作死的路上越走越远。
  他长长地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仿佛要將胸腔里所有的浑浊气息都排挤出去。
  看著窗外依旧未停的暴雨,冰空归一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。
  他低声自语,声音带著一丝沙哑和前所未有的郑重:
  “明日……我去负荆请罪。”
  这一次,不再是出於父皇的逼迫,而是发自內心的、对强者应有的尊重,以及对自身过错的真诚懺悔。
  他知道,这一关,他必须过。
  这不仅关乎他个人的前途,更关乎冰空皇室与那位传奇人物之间,微妙而至关重要的关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