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
  王博的直播画面里,弹幕淹没屏幕。
  “来了来了!”
  “已购买!已下载!已单曲循环!”
  “前奏杀我!王博你是我的神!”
  王博坐在钢琴前,看著飞速滚动的弹幕,云淡风轻。
  “谢谢大家,”他对著镜头笑,“《遇见》这首歌,从创作到製作,用了挺长时间,中间有过很多次修改,也想过要不要放弃,毕竟《曾经的你》之后,压力很大。”
  弹幕立刻刷起一片“心疼”“別放弃”“你超棒”。
  “但后来想想,”王博继续说,“音乐不是比赛,不是每一首歌都必须超越前一首,重要的是表达,是真诚,所以最后还是决定,把这首歌做出来,送给大家。”
  “希望你们喜欢。”
  直播间礼物刷得飞起,火箭、跑车、飞机……眼花繚乱。
  有一部分是东家刷的。
  王博看著那些特效,忽然想起半个月前,自己还在为几万块钱手术费发愁的日子。
  他开始讲述《遇见》的创作故事,讲述这段时间的经歷,讲述对音乐的坚持。
  【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????????????.??????】
  有粉丝问起那首诗,他巧妙地绕开;有人问起周雨姬,他笑著说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前老板。
  直播进行不到二十分钟,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三十万。
  王博按照稿子上的安排,弹唱了《遇见》的片段,回答了粉丝的问题,分享了接下来的计划。
  一切都很顺利。
  一条弹幕飘过:“王博,你相信一见钟情吗?”
  王博认真说道:“我相信所有的遇见都有意义,无论是一见钟情,还是日久生情,无论是爱情,还是友情,还是知遇之恩,珍惜每一次遇见,因为它们组成了我们的人生。”
  弹幕再次爆炸。
  “说得好!”
  “王博你是个哲学家吧!”
  “我要把这段话抄下来!”
  与此同时,某地铁上。
  陈浩挤在人群里,手里拎著个皱巴巴的包,领带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。
  他今天面试又失败了。
  这是这个月第六次。
  985毕业,三年工作经验,按理说不该这么难。
  但经济下行,各行各业都在裁员,一个普通的运营岗位,能有上百人竞爭。
  面试官最后那句“回去等通知”,他听了太多次,已经能听出潜台词了:“没戏,下一个。”
  地铁轰隆隆地行驶,车厢里挤满了疲惫的面孔。
  有人刷手机,有人发呆,有人靠著栏杆打盹。
  陈浩找了个角落,从包里摸出刚买的麵包,原价八块,晚上打折,三块五。
  塑料包装袋窸窣作响,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  旁边一个妆容精致的白领女士皱了皱眉,往旁边挪半步。
  陈浩假装没看见,低头咬了一口麵包。
  乾的。
  噎得慌。
  他摸出手机,想转移一下注意力。
  打开音乐app,屏幕亮起,gg推送:“王博新歌《遇见》全网发布,你听了吗?”
  王博?
  陈浩记得这个人,《曾经的你》火的时候,他单曲循环了好几天。
  那首歌像有魔力,每次听到“曾梦想仗剑走天涯”,他就会想起大学刚毕业时的自己,意气风发,觉得整个世界都是舞台。
  现在呢?
  舞台是別人的,他连个观眾席都抢不到。
  他找到《遇见》,点击播放。
  前奏的钢琴声从廉价的耳机里流淌出来时,陈浩愣了一下。
  这旋律……好温柔。
  温柔得像冬天的第一缕阳光,不灼热,不刺眼,就那么静静地照进心里。
  “听见,冬天,的离开~”
  王博的声音响起,还是那种带著点沙哑的质感,但比《曾经的你》更克制,更细腻。
  陈浩又咬了一口麵包,机械地咀嚼著。
  “我在某年某月醒过来~”
  地铁驶过隧道,窗外一片漆黑,只有车厢里的灯光映在玻璃上,倒映出一张张疲惫的脸。
  陈浩看著玻璃里的自己,西装是很久之前买的,为了第一次面试,母亲特意带他去商场挑的,她当时说:“我儿子穿西装真精神,肯定能面试上。”
  那套西装花了八百块,母亲一个月的退休金。
  后来他確实面试上了,但三个月后被裁员。
  再后来,西装就成了每次面试的战袍,穿了一次又一次,袖口已经开始起球。
  “我想,我等,我期待,未来却不能因此安排~”
  王博唱到这一句时,陈浩咀嚼的动作停住了。
  未来不能安排。
  是啊,他安排过很多次未来:二十五岁当上主管,三十岁年薪三十万,三十五岁在这个大城市买房,把父母接过来……
  现在他二十八岁,失业三个月,银行卡余额四千二,下月房租一千五。
  未来?
  未来是明天早上七点的闹钟,是又一封石沉大海的简歷,是面试官程式化的微笑和那句“回去等通知”。
  “阴天,傍晚,车窗外,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~”
  地铁到站,车门打开,人群涌进涌出。
  陈浩没动,他就那么站著,一口一口地吃著麵包,耳机里单曲循环著《遇见》。
  第三遍听到“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”时,他突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  上周打电话,母亲问他:“面试怎么样,钱够不够花?妈这还有两千,给你转过去。”
  他说:“不用,妈,我有钱,面试……挺好的,等通知呢。”
  母亲在电话那头笑:“那就好,我儿子这么优秀,肯定行。对了,你那西装是不是旧了?妈看商场有打折,再给你买一套?”
  他说:“不用,妈,西装还能穿。”
  母亲说:“那怎么行,面试要穿精神的,妈明天就去看看,你等著啊。”
  他张了张嘴,想说“妈,我真的不用”,但最终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  因为他知道,给儿子买西装,是母亲现在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了。
  她帮不上別的忙,只能在这些小事上,倾注她全部的爱。
  “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,我等的人她在多远的未来……”
  听到这一句时,陈浩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。
  无声的,滚烫的,砸在手里吃了一半的麵包上。
  他赶紧低头,用袖子擦眼睛,但越擦越多。
  旁边那个白领女士又看了他一眼,这次眼神里不是嫌弃,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。
  也许是同情,也许是感同身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