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:老实和尚不老实,酒里有毒!
  就在距离他们伏击战场百丈外的官道上,一个穿著破旧僧衣、光头蹭亮和尚,
  正以一种极其虔诚又极其狼狈的姿態,手脚並用,在尘土中艰难地向前爬行。
  和尚的僧衣后背已被汗水浸透,紧贴著脊樑。
  裸露的膝盖和手肘处,粗糙的砂砾,浸透的汗水,混著泥土,粘在皮肤上,显得污秽不堪。
  每一次挪动,都伴隨著皮肉与粗糲砂石的较量,留下浅浅的汗渍。
  他爬得很慢,很稳。
  光溜溜的脑袋低垂著,几乎要碰到地面,汗水顺著额角、鼻尖大颗大颗地滴落,在乾燥的尘土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坑。
  老实和尚!
  天下间,能做出这种事,会做这种事情的,只有老实和尚,只此一人。
  “他为什么会在这里!”陆小凤低声嘟囔,眼中却闪过一丝悲哀。
  这位又是他的朋友,而他的朋友,往往伤他最深。
  老实和尚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前方那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满地尸体视若无睹。
  他依旧专注地、一寸一寸地向前爬行。
  汗水流进他的眼睛,带来一阵刺痛,用力眨眨眼,甩掉汗珠,动作却丝毫不停。
  陆渊几人走过去,靠近以后,陆九渊捂著嘴,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,身体微微晃动。
  老实和尚爬行的动作停下了。
  他缓缓抬起头,他那张沾满尘土的脸上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。
  “阿弥陀佛。”一声低沉平和的佛號从他口中宣出,声音不大。
  “遍地修罗场,要命老无常。陆施主,好重的杀业,我们又见面了!”
  “老实和尚,还真是久违了!”陆九渊咳嗽了一下,脸色苍白的说道。
  陆小凤看著他这副悽惨模样,忍不住摇头:“这次又犯了什么错?要这样自己惩罚自己。”
  老实和尚没有立刻回答,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自己爬的舒服点儿,才慢慢道:
  “贫僧犯了色戒,动了妄念。欧阳情姑娘来了京师,贫僧没忍住,又照顾了一下她的生意,心中起了尘埃。
  贫僧犯了口戒,说出叶孤城受伤之事,导致京城杀戮迭起,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。
  自当受罚,爬行十里,平心静气,以清心垢。”
  说完,也不看三人,直接继续爬行而走。
  陆九渊、陆小凤、上官雪儿三人看他离开。
  “真是一个老实和尚!居然因为这些事情惩罚自己。”
  上官雪儿忍不住惊嘆,作为一个曾经谎话连篇的小姑娘,她实在难以理解老实和尚这种奇葩的存在。
  “老实和尚……”陆小凤情绪有些低落,叶孤城的伤势是他传出来的,这里的截杀又有他的影子。
  作为一个聪明人,他很难不怀疑他,即便是天下间都知道他是以老实闻名。
  魁名妓是处女,老实和尚不老实!这就是古龙的世界。
  陆九渊嘴角扯了一下:“不是早就该有心理准备了么!这江湖,看到的,永远都只是表面而已。”
  陆小凤沉默不语,他何尝不知。
  老实和尚的“老实”,本身就是一种最精妙的偽装和武器。
  “所以你才一直装作重伤的模样!”
  “走吧,去李燕北那儿!
  至少他的地盘,宵小没那么容易摸进去下黑手!”
  京城,李燕北的家中,高墙深院,门口站著八名精悍的护卫,眼神锐利,太阳穴高高鼓起,显然都是內外兼修的好手。
  院墙內,隱约可见人影晃动,暗哨密布。
  陆小凤上前,对守卫头目低语几句,守卫头目显然认得这位名满天下的陆大侠,
  更知道自家老板与其交情匪浅,不敢怠慢,立刻转身进去通传。
  不多时,沉重的朱漆大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。
  一个身材高大魁梧,穿著锦缎劲装,满面虬髯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。
  “哈哈哈!陆小凤!你这混蛋,这个时候想起我,实在是让我太开心了!”
  李燕北声若洪钟,给了陆小凤一个熊抱,目光就落到陆小凤身后被雪儿搀扶著、脸色惨白、青衫下摆还沾著点点暗红血渍的陆九渊身上。
  抱拳一礼,不敢怠慢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,李燕北,见过陆大侠!”
  陆九渊强提一口气,微微頷首,声音沙哑却清晰:“久仰李庄主『仁义满京华』的名號,今日叨扰了。”
  说话间,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,嘴角再次溢出一缕鲜红。
  “快!快请进!外面风大!来人!把最好的厢房收拾出来!请王大夫!不,去请回春堂的孙老神仙!快!”
  他一边大声吩咐手下,一边亲自上前,小心翼翼地想搀扶陆九渊另一只胳膊,动作带著十二分的敬意和关切。
  如果说之前对陆小凤是兄弟情谊,那么此刻对陆九渊,则是一种对財神爷的尊敬和感激。
  毕竟,叶孤城的伤,直接关係到他李燕北押在西门吹雪身上的六十万两雪纹银!
  “多谢李庄主,你也不必客气,有处静室容我调息即可。”
  陆九渊摆摆手,拒绝了搀扶,强撑著站稳,目光扫过周围严密的守卫,微微点头:“此地……確实安稳些。”
  李燕北的府邸深院幽静,护卫森严。
  陆九渊选了一个略偏僻的厢房,上官雪儿寸步不离地照顾,一切饮食都亲手操持,防止出现异常情况。
  李燕北看著虽然略有不喜,但也没有表现出来,对方仇家眾多,在陌生的地方小心谨慎一些,也是理所应当。
  便拉著陆小凤一起在前厅敘话。
  “京城黑道这次都疯了,银子迷人眼,蒙人心,现在看谁都该死,看谁都想杀!
  短短两天时间,死了不下百人。”李燕北脸色铁青,狠狠灌了一口烈酒,
  “那些押叶孤城贏的,都在不断的杀人,或买凶杀人。就连周边各处的杀手组织,都在不断的向著京师匯聚。”
  “京城之中,除了皇宫大內,他已经没有哪个地方是真正的安全。”
  “为了以防万一,我这宅子里三层外三层,处处都是心腹把守,就连一个苍蝇都进来,也出不去。”李燕北说道:
  “剑鬼就让他安心的在这里养伤,这种危险形势也就是这两天的时间,等到决斗一过,自然散去。”
  “陆小凤,这两天京城水深能够淹死人。
  你还是不要过多的掺和的好,掺和的越深越危险。
  到现在为止,京城当中已经匯聚了不下五位门派掌门,十余位名传天下的老一辈顶尖高手。
  武当、峨眉、崆峒、少林、点苍都有人来。
  外面哪里,都比不上这里来的安全。”话音未落,李燕北的脸色骤然一变!
  一种青紫色,如同被冻坏的茄子,瞬间从脖颈蔓延至整张脸!
  他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,手中的酒杯“啪”地一声掉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  他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,想说话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豆大的汗珠瞬间布满额头。
  “李燕北!”陆小凤惊得霍然起身。
  李燕北痛苦地蜷缩起来,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,身体剧烈地抽搐著,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。
  这毒发作得迅猛无比,霸道绝伦!
  “来人!快叫大夫!戒备!”
  陆小凤厉声喝道,同时伸手疾点李燕北胸前几处大穴,试图延缓毒性蔓延。
  效果很明显,直接遏制住了扩散的速度。
  但那青紫色仍在缓慢扩散,李燕北深呼吸几下,运功压制。
  “我的酒里……有毒!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