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她不愿回他电话,他心慌
  “……什么?”
  “女方,是李家庄的姑娘。”
  “叫什么?”
  “姜玉珠,她父亲是村里的杀猪好手。母亲早些年下放到李家庄那边的,祖上是资本家。”
  林淮年哭笑不得:“二子,你是真行。要么不干,要么闷头就是颗原子弹?你这是准备拿你爸妈心臟当靶子练?”
  林泽谦带著点少年时代的赖皮:“所以到时候老头子真要动家法……”
  “得!”林淮年打断他,“合著你在这等我呢?替你挡板子?想得美!”
  “行啊你小子,真有点东西。”他探究地看著林泽谦眼中闪烁的光芒,“听你这口气,还挺满意?”
  “我的眼光,从来不差。”
  “能让你这么护著,我倒真想瞧瞧,这到底是位多好的主。”他顿了顿,“明年高考?”
  “嗯。考完就带她回京。”
  “好好想想措辞吧,二子。爸妈那边,可不是几句甜言蜜语就能糊弄过去的。”
  “风暴,少不了。”
  “明白。”林泽谦点头。
  林泽谦回到楼上属於自己的那间臥室。
  洗去一身菸酒气,换上乾净的睡衣靠在床头。
  手伸向床头柜上的电话机,修长的手指悬在数字键上方,最终还是缓缓收回。
  他望著天花板上昏暗光影。
  她在做什么?
  村里通的那点稀薄电流,能撑得起她那盏小檯灯多久?
  她,有没有,哪怕一点点的,想过他?
  ……
  李家庄,年关將近,雪断断续续下个不停。
  各家各户都开始准备年货。
  姜家也不例外。
  两口大铁锅里滋滋作响,翻滚著金黄色的油珠子。
  肥厚的猪肉块,被切成小孩巴掌大,炸透捞出,焦香酥脆无比。
  另一口锅里滚的是挤出来的绿豆丸子、红薯丸子。
  张文慧熟练地翻动著漏勺。
  姜玉珠繫著洗得发白的旧围裙,也在锅屋里忙活。
  李丽挺著硕大的肚子在门口探头探脑,吸著鼻子:“哎哟喂,真捨得下油,这味真香!”
  谢一周顶著风雪,提著满满两大网兜东西,进了姜家院门。
  “嫂子,林哥邮来的年货。”他冻得说话直呵白气。
  印著稻香村红纸;铁盒装的黄油球、水果硬糖;花花绿绿包装的巧克力、几盒沉甸甸的红梅牌大掛鞭;油纸包的干香菇、乾贝、墨鱼……
  “嚯!”李丽眼睛都直了!顾不得身子沉,立刻上前去接,“这么多好东西,林知青太会买了,这得多少……”她摸著那光滑的铁皮糖果盒,爱不释手。
  谢一周放下东西,立刻转向还在锅屋忙碌的姜玉珠:“嫂子,林哥那边,昨个来电话又问了。”
  “他还等著你回电话呢,你看下午这阵雪小了,要不跟我去趟镇上?”
  姜玉珠刚把斩好的鸭子下锅爆炒,锅里滋啦作响,热气腾腾。
  “你看我这忙的,没时间过去,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吧。”
  “嫂子!真不去?林哥那声音听著是真著急……”
  李丽在一旁憋不住了:“是啊,小妹!人家林知青一片心意,你看这又是炮仗又是点心的,你怎么……”
  “大嫂要不你去?”
  李丽被她噎得满脸通红:“我去干什么?我是他什么人……”
  姜玉珠不再说话,低头专注翻炒著酱色浓郁的鸭块。
  谢一周看她实在固执,只能嘆气:“行吧,那我回去跟林哥说,就说家里炸年货,实在,实在腾不开手?”
  姜玉珠嗯了一声,算是应承了这个藉口。
  李丽急得直跺脚,出了锅屋,对著收拾鱼鳞的张铁柱抱怨:“看见没?你妹子,这点破肉烂丸子比林知青都金贵。”
  谢一周走后,锅屋里只剩下母女俩。
  张文慧的声音压得很低:“真不打个电话过去?哪怕报个平安也好?村里风言风语的……”
  姜玉珠声音平静,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:“妈,让他好好过个年吧。”
  “他年后就回来了。”
  傍晚时分,雪彻底停了。
  炸年货的活,暂时告一段落。
  张文慧拿出一个大篮子,仔细把炸好的酥肉、丸子、麻叶各装了些。
  “玉珠,去趟知青点。”她把篮子递给女儿,“给那些回不了家的娃娃们,添点年味。”
  姜玉珠点点头,裹紧围巾拎著沉甸甸的篮子出门。
  知青点的小院里积了厚厚的雪,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
  大多数房间里亮著灯,透著青年男女的嬉笑声。
  门开了,一股煤烟和人多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  几个没能回家的知青正围著炉子烤火聊天,看见她手里的篮子,眼睛都亮了。
  “姜同志!”
  姜玉珠放下篮子,揭开盖在上面的乾净笼布:“家里炸了些年货,我妈妈让送点过来,大家分了吧。”
  金黄油亮的炸货散发著浓郁的香气,立刻引来一阵道谢。
  人群里钻出韩菲:“林知青没留下陪你过年啊,这才新婚几天,他就走了。”
  “要我说啊,人家回了京市那片大天地。还能惦记著你们农村这点柴火味?怕是忙著看友谊饭店的水晶灯,跳迪斯科都忙不过来嘍。”
  梁欣立刻帮腔,同样阴阳怪气:“就是,京圈公子哥,花花世界,谁还……”
  姜玉珠的目光,直直钉在韩菲和梁欣脸上:“你们怪关心我男人啊。”
  “梁欣同志,你怎么没去省城找王大兴啊?哦,他不要你了啊。”
  “姜玉珠,你胡咧咧什么!”梁欣叫道。
  “姜玉珠,你別得意,我把话放在这,林知青不会回来了,等著瞧吧。”韩菲冷哼道。
  “你还怪了解我男人呢,怎么,你们是夫妻吗?”
  “姜玉珠,你放屁。”
  “我放屁?”姜玉珠冷笑一声,拎起空篮子,“那就当是我放屁吧。”
  “林泽谦回不回来,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。”
  “你有空嚼舌根,不如先想想,自己怎么离开农村,回城吧。”
  话落,她转身离开知青点。
  寒冷的风吹来,她冻的一激灵。
  她知道林泽谦会回来,他是个很负责的男人。
  就算两人不过来了,他也会弥补她一大笔钱。
  这钱,她赚定了。
  京市,林泽谦在电话机前守了半天。
  铃声响起,他抓起电话,急不可待道:“玉珠?”
  “哥,是我,嫂子她灶上新炸了一大簸箩的年货呢。说实在,实在腾不开手。她,她来不。!”
  听筒那头陷入奇异的静寂。
  良久。林泽谦的声音才响起:“是吗?”
  “她……是不愿给我回这个电话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