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合八字定婚期
  姜铁柱冷硬依旧:
  “俺妹在屋里背书,忙著呢,旁人的閒事,甭想扰她清净。有啥歪话,跟我说。” 他是真烦透了李家这一窝子黑心玩意儿。尤其这个李寒时,眼高於顶的德行,回来指定是为了那黑了心肝的李霞。
  李寒时只觉得脸上那层大学生的光彩,被姜铁柱的话给撕了下来,丟在脚下还碾了一鞋底子泥。
  奇耻大辱。
  这要是搁平时,他早就…早就…可想到还在局子里受苦的妹子,他咬牙把这口恶气咽了!
  “那你传个话。告诉玉珠,就说我李寒时,能保她考上大学。”
  “她知道轻重,准让我进门。”他篤定地补充,带著点不容置疑的自负。
  姜铁柱黑沉沉的脸色果然动了一下。
  考大学是妹妹的命根子。
  “等著。”撂下俩字,转身奔向姜玉珠的小屋。
  院门外,李寒时心头已经在盘算:等下见了面,先拿考学的事吊著她,再慢慢提李霞的事,非得拿捏住她。
  看她那点小心思还能扑腾几天?
  没一会儿,那沉重的脚步声回来了。
  姜铁柱子盯著李寒时,嗓门大的似炮仗:
  “我妹说了,你考上的那个省城大学……不!咋!地!”
  “她!瞧!不!上!”
  “什么?!!!!” 李寒时脑袋瓜子瞬间嗡鸣一片。
  “你胡咧咧什么?”李寒时彻底破防了。
  那张斯文书生脸第一次狰狞扭曲成一团,声音都拔高劈了叉,“姜铁柱!咱村上下,祖坟冒青烟才供出我这一个大学生,省城的!金饭碗!你妹子瞧不上?她吃几碗乾饭?长了几斤骨头敢说这话?”
  姜铁柱像是早料到他这狗急跳墙的模样:“我妹日后考进京市的大学,比那省城的强百倍。”
  他往前狠狠顶了一步,带著一股猪圈里杀出来的彪悍戾气:
  “往后,少来往俺家门前凑。”
  “俺们姜家不稀罕。”
  “嘭——”
  那扇半旧的木头门被姜铁柱铁猛地关上,大片呛人的黄灰,劈头盖脸地糊了李寒时一脸。
  他直挺挺杵在那儿。
  耳边嗡嗡的巨大迴响,反覆敲打著他 大学生的自尊。
  李寒时像抹游魂似的晃荡进家门。
  “儿啊!” 村长老婆正在灶台边搓苞米,瞅见他回来了,咋咋呼呼就扑上来,“咋样?去找那姜家小蹄子了没?她见著你,是不是魂儿都飞出来了?拉没拉著你往知青点跑?跟林知青求情没?”
  李寒时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一张脸阴沉得能拧出水儿。
  村长老婆瞧著他那能夹死苍蝇的眉头,压低嗓子:“她提条件了?是不是非得跟你处对象?还是…嚷著要嫁进咱家?”
  李寒时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更旺,又闷又堵。
  姜玉珠那丫头片子,咋就变成了这副样子?陌生得让他心惊。难道…真铁了心跟陆家那个混球去钻草垛子?
  “娘,” 他嗓子眼乾得冒烟,“姜玉珠…说她要结婚了,你听到风声了吗?”
  “结…结婚?” 陶华眼珠子瞪得差点掉下来,“扯他娘的屁,没影儿的事儿。村里谁不知道她的烂事?前头能把周家小勇子的命根子弄没用了,哪个缺心眼的敢把这种丧门星往屋里搂?那不是嫌窝里太平日子太舒坦了吗?”
  “那就是了!” 李寒时那颗被搅和得乱七八糟的心,像是突然摸到了底儿!
  他绷紧的下巴鬆了点:“我就知道她在哄骗我。”
  “好哇!姜玉珠!老子就陪你玩个够。”
  “看看谁先低头,看谁先撑不住爬过来认怂!”
  第二天天没亮透,李寒时母子俩就心急火燎地奔向镇看守所。
  那铁门柵栏后头,李霞缩成一团,脸色蜡黄,眼泡红肿得跟烂桃子似的。
  “哥!”一看见李寒时,李霞就跟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哥,你快捞我出去,这里头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哥!冷!饿!还有人打……”
  她抓著铁栏杆的手指头都在抖,“你去求姜玉珠,只有她能救我,她给林知青递句话,写张原谅的条子,多简单的事儿啊哥!算我求你了!我不想死在这……”
  李霞那尖锐的哭诉扎得李寒时脑仁疼。
  他烦躁地拨开她抓过来的冰凉手指:“別哭了,我知道了。”
  撇下这句话,他几乎是逃也似的,衝出那令人窒息的看守所。
  往镇里繁华地带走去。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眼风扫过街角,一个扎著利落马尾辫的身影,一晃而过。
  李寒时心口猛地一跳!
  姜玉珠?
  她怎么会在这儿?
  几乎是本能地,他脚往前挪了半步,嗓子眼那句“餵”差点衝口而出。
  可他立刻就死死地咬住了后槽牙。
  装,接著装!
  掐著这个点,候在这看守所外头,不就是算准了他会出来透气?不就是要製造巧合偶遇?不就是想让他主动开口?
  呵!
  李寒时牙缝里渗出冷气:想得美!
  他硬生生把步子钉死在原地。
  姜玉珠今儿趁著周末来到镇上,是掐著点儿等林泽谦呢。
  在村里不好匯合,在这里碰面,一起去县里国营商店,置办结婚用的水果糖和各色果子糕点。
  没等太久,就听见的清脆车铃响。
  抬眼看去——
  林知青骑著那辆鋥亮的自行车,利落地剎在她面前。
  修长挺拔的身量往那车把上一倚,微微偏头看著她,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在有些灰濛濛的镇上,简直像开了光似的扎眼。惹得路过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偷瞟。
  “等久了?” 他声音清朗。
  “还行。不过林知青……其实吧,这婚事没必要办的那么热闹,咱们就在屋里头摆上一桌,自己人吃吃喝喝就挺好……”
  “排场得走。”林泽谦直接给她截断了话头,动作自然地接过她的包,掛在车把上,“镇上有个赵半仙,合八字定吉日最准。走,去找他定个日子。”
  他连这都打听到了?
  她没再说什么,侧身轻巧地坐上了后座。
  穿过几条闹哄哄、瀰漫著油条油饼味儿的小街巷,在一处贴了褪色门神的小木门前停下。
  敲开门,一股子陈年香烛味扑面而来。
  那赵半仙儿是个精瘦老头,下巴上几根乾瘪山羊鬍子,眼神倒清亮得很。一看两人这相貌气度,还没问八字呢,就先摇头晃脑开腔:
  “金凤送玉堂,鸞凤配呈祥!二位面相贵不可言,龙眼凤额,这分明是一对天赐的良缘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