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叨扰一晚
  车窗外的风景一路倒退成模糊的色块,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轰鸣以及温晚醍压抑不住的喘息。
  那喘息断断续续的,拉扯著宋青宴的神经。
  他紧握著方向盘,整张脸像是覆了一层冷霜。
  车子一路疾驰,终於在医院的急诊门口停下。
  宋青宴扶著温晚醍走进急诊室。
  医生查看了她的伤口后,说:“伤口有点深,得缝两针。”
  温晚醍瞬间紧张,她原本以为只是一点皮外伤,消个毒包一包就好了,没想到竟然还要缝针。
  “还要缝……缝针啊?”她之前那股子劲儿全散了,现在整个就是一个怕疼的小朋友模样,看著医生的眼神躲躲闪闪的,“能不缝吗?”
  “不行,不缝容易留疤,也不好癒合。”
  温晚醍:“……”
  好吧,她也不想留疤。
  “刚才那么勇,现在知道怕了?”宋青宴走到温晚醍的身边,把自己的手递给她。
  温晚醍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。
  “抓著我。”宋青宴说,“疼就抓紧一点,想喊就喊出来,不用憋著。”
  温晚醍望著宋青宴骨节分明的手,心口轻轻一涩。
  之前每次看他在黑板上板书,她都会在心底偷偷幻想,这只手握上去会是什么感觉,现在,他竟然这样坦然地主动把手递到了她的面前。
  要抓住他的手吗?
  该抓住他的手吗?
  温晚醍正犹豫,忽然瞥见了医生托盘里闪著冷光的缝针器械,下一秒,她的手已经自动握住了宋青宴的手。
  管不了这么多了。
  此时此刻,她迫切地需要抓住什么,来度过缝针的恐惧。
  医生过来清创,碘伏碰到伤口的剎那,温晚醍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  天啊,清创都这么疼了,缝针岂不是要她的命吗?
  做完清创,医生拿起缝针工具时,温晚醍颤抖著闭上眼睛,抓紧了宋青宴的手。
  “唔……”
  生缝的痛尖锐又绵长,根本没有办法用言语来形容。
  温晚醍嘴唇咬得青紫,几乎要撑不住,只能更用力地攥紧了宋青宴的手。
  宋青宴稳稳托著她的手,大拇指指腹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手背,似在安抚,也似在转移她的注意力。
  两人掌心的皮肤,汗涔涔的,黏腻地相贴著,不知是谁的汗,又好像,他们都出汗了。
  漫长的几分钟后,终於,纱布缠好,一切结束。
  温晚醍虚弱地靠在椅背上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  宋青宴拍了拍她的后背,语气温柔:“好了,温晚醍,你很勇敢。”
  --
  “伤口別碰水,按时换药,最近少用力,饮食清淡,如果实在疼痛难忍,可以吃止痛药。”
  “谢谢医生。”
  宋青宴去拿了医生开的止痛药,带著温晚醍走出医院。
  两人上了车,温晚醍刚坐好,宋青宴忽然俯身靠近。
  也许是痛麻了,她的反应有些迟钝,看著他靠过来,她也没有躲闪。
  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,近到鼻尖差点撞在一起。
  温晚醍心一跳,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  宋青宴看她一眼,低头,伸手拉过安全带,“咔噠”一声替她扣好,几秒之间,他已经撤回了驾驶座。
  “今天的事情,是个教训。”宋青宴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,甚至带著一丝严厉,“我知道你很关心学生,但以后发生任何事,首先要保障自己的安全。”
  “刀子划在我手上,不过是缝两针,可要是真的划在林小禾的手上,说不定就是人命。再选一次,我还是会这么做。”
  温晚醍的身上有种纯善的侠气,是许多久经职场的人最缺失的东西,宋青宴觉得自己不该去破坏这种侠气。
  他沉了口气,没有再多说什么,只是哑声说了句:“我送你回家。”
  宋青宴的阿斯顿马丁,又一次开进了那条狭窄的巷子。
  车子停稳后,温晚醍自己解开了安全带:“宋教授,今晚真的麻烦你了,你快回去休息吧,再见。”
  她说著便要推门下车。
  宋青宴叫住她:“楼道里的灯修好了吗?”
  温晚醍想也不想就回答:“应该没有吧。”
  这里是年头已久的老小区,物业本就鬆散,人员配备也不齐全,平日里重要报修都要等上很久,哪能像他们住的高级住宅,有二十四小时响应的物业,一点小问题就能立马上门解决。
  宋青宴想想也肯定没有修好。
  他提前打开了手电筒的灯,跟著她下车,为她照亮脚下的路。
  “没事的宋教授,这条楼道我走惯了,没问题的。”
  宋青宴不理她,固执地跟在她身旁,送她到了三楼。
  温晚醍打开门,转身看著宋青宴:“好了宋教授,你回去吧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  宋青宴还是有点不放心:“你自己能行吗?”
  “能行。”
  “有事给我打电话,別硬撑。”
  “好。”
  宋青宴转身下楼。
  温晚醍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,才进门。
  可她刚关上门,也就换了双拖鞋的功夫,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。
  “咚咚咚。”敲门声响起。
  温晚醍走到门背后,往猫眼里一瞧,竟然是宋青宴去而又返。
  她打开门:“怎么了宋教授?”
  “我的车被挡住了,走不了了。”宋青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,“我今晚得在你这里叨扰一晚了。”
  叨扰一晚?
  什么意思啊?他要住在她这里吗?
  温晚醍愣在原地。
  如果是以前,她一定会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,可现在,她满脑子都是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合適吗”的自问。
  “你稍微等一下,也许后车的车主马上就会来开走呢?”温晚醍说,“或者,你可以打挪车电话。”
  “我打过了,车主没接电话,而且后面不止堵了一辆。”
  打过了?
  这么快吗?
  温晚醍有点怀疑,但转念想想,宋青宴也没有必要骗她。
  “那……你可以打车回去,明天再来开车。”
  “一来一回两趟打车费,这不是浪费钱吗?”宋青宴一本正经的。
  温晚醍心想,你堂堂大学教授,住著青墩庄园,开著顶级豪车,你差这几十块的打车钱吗?
  “那我给你叫车吧。”温晚醍说著点开了手机里的打车app,“今天都是因为我你才……”
  “温晚醍。”宋青宴一把抽走了她的手机,看著她的眼睛:“你在怕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