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言行一致
  周宴瑾站起身,他今天依旧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义大利手工定製西装,深灰色暗纹,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。
  袖口那枚价值不菲的蓝宝石袖扣,在晨光下折射出冷冽而矜贵的光。
  这身行头,与白溪村朴实的农家小院,与即將要去往的,充满童趣和欢声笑语的幼儿园,形成了极致而荒诞的割裂感。
  华韵看著他,欲言又止。
  想说,你能不能换身休閒点的衣服?
  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  或许,让他用自己最熟悉、最自在的方式,去面对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,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。
  周宴瑾的黑色宾利,缓缓停在了镇上幼儿园的门口。
  这辆平日里只会出现在財经杂誌封面上的豪车,此刻被一群嘰嘰喳喳的电动车和老年代步车包围,显得格格不入。
  车门打开,周宴瑾率先下车。
  他那挺拔如松的身形,俊朗如神祇的容顏,以及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息,瞬间成了幼儿园门口最瞩目的焦点。
  接送孩子的家长们,大多是镇上的居民,一个个都看呆了。
  窃窃私语声,像是被风吹动的麦浪,此起彼伏。
  “那是谁啊?拍电影的吗?”
  “不像啊,你看他后面还跟著三个一模一样的小娃娃,是华木头家的那三胞胎!”
  “我的天,这男人是孩子们的爸爸?华韵什么时候找了这么个金龟婿?”
  周宴瑾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闻。
  他弯下腰,替三个孩子理了理衣领,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柔。
  “去吧,下午爸爸来接你们。”
  思乐和思淘对这种万眾瞩目的感觉很是新奇,兴奋得小脸通红。
  “爸爸再见!”
  “周叔叔……哦不,爸爸再见!”
  思淘的小嘴最甜,奶声奶气地喊著,然后蹦蹦跳跳地拉著哥哥思乐,对著周宴瑾用力地挥了挥小手。
  周宴瑾的心,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,又软又痒。
  他含笑点头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寻著那个最沉默的身影。
  思安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
  他只是在转身走进幼儿园大门的那一刻,脚步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,用眼角的余光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  那一眼,不带情绪,像是在確认什么。
  確认这个男人,是否真的会像他说的那样,站在这里。
  然后,他便拉著两个弟弟的手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校门內。
  周宴瑾站在原地,直到那三个小小的身影再也看不见,才缓缓直起身。
  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掏出手机,打给了助理陈旭。
  “今天下午三点之后的所有会议,全部推掉。”
  电话那头的陈旭愣了一下,但还是专业地应道:“是,总裁。”
  下午四点,幼儿园放学的时间。
  周宴瑾提前了整整半个小时,就到达了幼儿园门口。
  他没有坐在车里等,而是像所有普通的父亲一样,倚著车门,站在了最显眼的位置。
  午后的阳光,將他頎长的身影拉得很长,那张过分英俊的脸上,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紧张。
  他成了比上午更加引人注目的风景线。
  放学的铃声一响,幼儿园的大门打开,孩子们像一群归巢的乳鸽,欢快地涌了出来。
  周宴瑾的视线,死死地锁定在门口。
  他怕自己一个不留神,就会错过。
  “爸爸!”
  一声清脆的呼喊,像一枚小炮弹,直直地射向他。
  是思淘。
  小傢伙背著明黄色的书包,像只快乐的小蝴蝶,第一个冲了出来,一把抱住了周宴瑾的大腿,仰著红扑扑的小脸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  “爸爸你真的来啦!”
  紧接著,思乐也笑著跑了过来,乖巧地站在他身边。
  周宴瑾的心,瞬间被填得满满的。
  他一手將思淘抱起来,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牵思乐。
  可他的目光,却穿过人群,落在了最后面。
  思安依旧是最后一个。
  他迈著不疾不徐的步子,慢吞吞地走出来,白净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  但这一次,他的目光在接触到周宴瑾时,不再是一瞥而过。
  而是清晰地,停留了片刻。
  那双深邃的黑眸里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,快得让人抓不住。
  周宴瑾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  他抱著思淘,朝著思安走过去,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,让自己与儿子平视。
  “安安。”
  他的声音,有些乾涩。
  思安没说话,只是抿了抿小嘴。
  周宴瑾的视线,落在了儿子歪掉的小书包带子上。
  那根蓝色的带子,从他小小的肩膀上滑落了一半,看著很不舒服。
 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,伸出手,想帮他整理一下。
  他的手,骨节分明,修长而有力。
  那是一双习惯了执掌风云,翻阅亿万合同的手。
  此刻,在触碰到那根小小的书包带子时,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,甚至带著一丝僵硬。
  在周宴瑾的手指即將碰到肩膀的那一剎那。
  思安的身体,极其细微地,僵硬了一下。
  周宴瑾的动作,停在了半空中。
  他的心,也跟著悬了起来。
  他怕,怕儿子会像之前那样,毫不留情地躲开。
  然而,预想中的抗拒,並没有发生。
  思安只是僵了那么一瞬,隨即,那紧绷的小肩膀,似乎极其缓慢地,放鬆了一丝。
  他没有躲。
  周宴瑾的心,重重地落回了实处。
  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用儘可能轻柔的动作,將那根滑落的带子,重新搭回了思安的肩上,又仔细地帮他调整好两边带子的长短。
  做完这一切,他抬起头,对上儿子的眼睛。
  “好了。”
  思安的睫毛,像两把小扇子,轻轻地颤了颤。
  他低下头,看著自己的小鞋尖,用一种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,小声地,说了句:
  “……谢谢。”
  这两个字,礼貌,客气,带著显而易见的疏远。
  可落入周宴瑾的耳中,却不亚於天籟!
  这声“谢谢”,像是一股微小却无比滚烫的暖流,瞬间熨帖了他那颗悬了整整一天的心。
  至少,儿子没有再用沉默和无视来拒绝他的靠近。
  周宴瑾的眼眶,微微有些发热,他强行压下那股酸涩,唇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,温柔而满足的笑意。
  “不客气。”
  回家的路上,夕阳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  周宴瑾一手抱著依旧兴奋不已的思淘,小傢伙正搂著他的脖子,嘰嘰喳喳地讲述著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。
  他的另一只手,则紧紧牵著二儿子思乐。
  而思安,就走在他的另一侧。
  没有牵手,也没有依偎。
  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,以一种不远不近的距离,跟在身边。
  步伐不大,却始终与他的脚步,保持著微妙的同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