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不是想做爸爸
  等孩子们回了屋,准备睡觉时,华韵一边给他们掖被角,一边轻声说:
  “周叔叔知道好多关於星星的知识呢,真厉害。”
  “嗯!周叔叔好厉害!”思乐立刻附和,小脸上满是崇拜。
  连一向沉稳的思安,也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  华韵的心,轻轻地跳动著。
  她能感觉到,那堵横在孩子们和周宴瑾之间的无形冰墙,正在一点点地融化。
  周叔叔,这个称呼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。
  孩子们的小脑袋里,那个模糊的爸爸形象,和这个会修鞦韆、会讲星星、会给他们买糖果和玩具车的周叔叔,两个原本毫无交集的身影,开始在不经意间,慢慢地,隱隱地,发生了重叠。
  华韵觉得,时机或许差不多了。
  这天傍晚,夕阳的余暉將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色。
  华韵陪著三胞胎在柔软的地垫上玩积木。
  思安正专注地搭建著一座高高的城堡,思乐和思淘则在一旁,负责搞破坏和递送“建筑材料”。
  房间里,充满了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和积木碰撞的清脆声响。
  华韵看著他们,心中涌起一股暖流,也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。
  她拿起一块蓝色的积木,递给思安,状似隨意地开口,声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紧张的微颤。
  “宝宝们,妈妈问你们一个问题哦。”
  “如果……如果周叔叔以后能经常,像今天这样,陪你们一起玩积木,你们会开心吗?”
  思乐和思淘几乎是想都没想,立刻拍著小手,大声喊道:“开心!要周叔叔陪!”
  华韵的心,稍稍安定了一些。
  她的目光,落在了那个始终没有说话的大儿子身上。
  思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  他没有像弟弟们那样立刻回答,而是放下了手中的积木。
  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比同龄孩子要深邃、清澈许多的眼睛,就那样毫无徵兆地,直直地看向了华韵。
  那眼神,带著一丝超越年龄的认真与早慧。
  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的偽装和试探。
  在华韵微乱的心跳声中,思安一字一句,清晰地,语出惊人地问道:
  “妈妈,你是想要周叔叔,当我们的爸爸吗?”
  轰!
  这句话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深水炸弹。
  不,更像是一道惊雷,在华韵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  她整个人,瞬间僵住了。
  手里的积木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了地垫上。
  脸颊,像是被点燃了一般,一股滚烫的热意,不受控制地,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。
  她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,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。
  怎么会……
  思安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?
  她自以为铺垫得天衣无缝,却没想到,被自己5岁大的儿子,如此轻易地,一语道破了天机。
  承认?
  不,太快了,她自己都还没准备好。
  否认?
  可她又怎么能对上孩子这样一双澄澈见底的眼睛,去说谎骗他?
  慌乱。
  前所未有的慌乱,像潮水般將她淹没。
  她的大脑,嗡的一声,瞬间一片空白。
  而就在这时。
  那扇只是虚掩著的,並未关严实的房门外。
  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,悄然顿住了脚步。
  周宴瑾本是想过来问问她们,晚上想吃点什么。
  他的手,已经抬起,正准备叩响房门。
  指关节,距离那温润的木质门板,不过几厘米的距离。
  然后,他就听到了那句试探性的问话,和他从未听过的,属于思安的,那句直击灵魂的反问。
  “妈妈,你是想要周叔叔,当我们的爸爸吗?”
  那一瞬间,周宴瑾感觉自己的心臟,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  呼吸,骤然停滯。
  全世界所有的声音,仿佛都在这一刻,尽数褪去。
  他的耳朵里,只剩下那一句,带著稚嫩童音的问话,在无限地,无限地迴响。
  他的目光,透过门缝,死死地定格在房间里那个满脸通红、手足无措的女人身上。
  整个身体,都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。
  等著她。
  等著她的答案。
  门外,周宴瑾的呼吸,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滯。
  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,悬停在半空,终究没有落下。
  思安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,像一根最细最尖的针,精准地刺破了他所有的从容与偽装,直抵心臟最柔软的地方。
  他听到了自己胸腔里,那一声沉重而剧烈的擂鼓。
  原来,他的儿子,早已看穿了一切。
  原来,他自以为是的温水煮青蛙,在孩子澄澈的目光下,无所遁形。
  他不再犹豫。
  深吸一口气,那股夹杂著山野清香与傍晚炊烟的空气,却丝毫无法平復他內心的波涛汹涌。
  他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房门。
  “吱呀——”
  一声轻微的木门转动声,在这极度安静的房间里,显得格外突兀,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。
  房间里的三个人,一大两小,齐刷刷地朝门口望来。
  华韵的脸颊,本就因儿子的问话而涨得通红,此刻看到周宴瑾那张俊美深邃的脸,更是“轰”的一声,血色直衝头顶。
  窘迫,慌乱,还有一丝被当场抓包的狼狈。
  她的眼神下意识地躲闪,像一只受惊的小鹿,仓惶地移向別处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  指尖,无意识地抠著地垫的纹路,泄露了她內心的惊涛骇浪。
  周宴瑾的目光,只在她烧得快要滴血的耳垂上停留了片刻,便缓缓移开。
  他没有理会华韵的局促不安,径直走了进来。
  昂贵的定製皮鞋踩在温软的地垫上,没有发出丝毫声响,却给这小小的空间带来了无形的压迫感。
  他走到孩子们面前,然后,做出了一个让华韵都意想不到的动作。
  他整理了一下西裤的裤线,缓缓地,单膝蹲了下来。
  这个动作,他做得极其自然流畅,没有半分勉强。
  这个平日里站在金字塔顶端,发號施令的男人,此刻,將自己高大的身躯,放到了与地垫上的三个孩子完全齐平的高度。
  他的视线,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审视,而是平视的,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与温柔。
  夕阳的余暉透过窗欞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,將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疏离与冷硬,都融化了几分。
  “思安,思乐,思淘。”
  他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要低沉,也更柔和,像大提琴的尾音,在房间里轻轻震盪。
  他一个一个,清晰地,叫出了他们的名字。
  被点到名的小傢伙们,都睁著圆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。
  思乐和思淘是单纯的好奇,而思安的眼神里,则多了一丝探究与警惕。
  周宴瑾的目光,在三张肖似自己的小脸上逐一扫过,最后,定格在提出那个致命问题的大儿子思安身上。
  他迎著儿子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,薄唇微启。
  “妈妈不是想要周叔叔当你们的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