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0章 凉州气象
  凉州。
  因荐考官吏一事,使得凉州城內空前热闹。
  在过去几年的大乱当中,许多地方豪强都沉默无声。
  可是现在,这个文人那个墨客,全都冒出来了。
  互相一攀谈,都说家父是谁谁谁的学生,自己又是谁谁谁的弟子,曾跟谁谁谁清谈,引得人人之间,相互肃然起敬。
  关於沈顾两人想借盘查案牘库为由,翻出前刺史被杀一案,藉机清算蔡氏的想法落了空。
  蔡氏已经搭上了河东裴氏,有人向裴延递了话。
  裴延没有翻查旧案的想法,没有表態。
  而並非裴延不欲杀蔡启,只是因为他站得高眼界广,一眼就看出了沈玉城和顾尹这两个臭小子想利用他。
  沈玉城和顾尹都在州城,起码在州城內能独断专行,对付一个蔡氏还要让他老人家亲自下场?
  那不是貽笑大方?
  沈顾两个小辈在谋划什么,想做什么,裴延心里有数。
  最近庾氏和廖氏都开始孤立蔡氏,这让蔡启心中危机感爆发。
  他感觉一切都变了味道。
  於是蔡启开始筹谋退路。
  他私底下找了许多人悄悄进入蔡氏府邸,让人假扮族人和僮僕,留在城中。
  又让蔡斐带著一眾族人,秘密潜出凉州城,回阳城去谋划布局。
  蔡启本人则留待城中,如果遇到危急情况,他不介意以身入局,保整个蔡氏的留存。
  蔡氏手里,还有资本。
  两千老卒,加上阳城数万人口,关键时刻隨隨便便可徵发万余兵马。
  而且阳城还有得天独厚的地利。
  近来廖氏和沈玉城走得最近。
  廖通是个非常会来事的,由於自己的原配不在了,也没续弦,一有机会,就主动出资请裴顏卿做主,举办游艺,邀请各家女眷一同游玩。
  廖通也知道廖夕看上了沈玉城,於是他私底下告诉廖夕说,沈玉城就喜欢林知念和裴顏卿这样的,女儿你姿容不比这两人差,也不用刻意学习人家,但要多观察观察人家。
  这期间廖氏打听出来了林知念的身世背景。
  不查不知道,一查嚇一跳。
  平阳林氏,先朝录尚书事、司空林松之嫡长孙女。
  也就是林松之死后,林氏青黄不接,到几年前林氏族中最大的官也就是个侍郎。
  但中原顶级世族,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也不是西凉世族能碰瓷的。
  只是平阳林氏倒了,全族十不存一。
  有苟活者,也不知去向。
  廖通心中的很多疑惑,也就迎刃而解了。
  裴延和林松之是故交,老爷子还是很好面子的,不可能逼著沈玉城休了故旧嫡孙女。
  林知念是出了名的才女,满腹经纶,棋艺尤为一绝。
  裴延好下棋,多半是请林知念下棋去了。
  这段时日,沈顾两人除了要筹备荐考一事之外,还要兼顾探查现有各级官吏的风评。
  事务繁多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  从安昌郡赶来的眾人,先后分批次抵达。
  沈玉城早已安排好屋舍,眾人只需要拎包入住。
  五月。
  天清气朗,顾尹当著全凉州人的面致辞之后,凉州有史以来的第一场以选官为目的的考试正式拉开序幕。
  此次徵选的官位眾多,报名参与考试者,人数多达四千余人。
  其中有人已经內定,有人註定了要出局,有人直接不参与,但以为胜券在握。
  有人投机取巧,在城中贩卖考题,藉机发財。
  这件事情早已有人举报,顾尹本来想管,但沈玉城提议先不管。
  也让那些想靠投机取巧当官的人,花钱买个教训。
  至於那些贩卖考题的,沈玉城则派人暗中盯著。
  蚊子肉也是肉,等荐考结束之后,將他们一网打尽。
  在第一轮考试的时候,那些想投机取巧的人,一看到问卷,一个个都气的够呛。
  有人知道自己上了当,不敢表露出来。
  有人直接拍案而起,当场喧譁,破口大骂,很快就被负责维持考场秩序的兵卒驱逐出场。
  两轮笔试下来,筛选掉了大半滥竽充数的人。
  数百人进入第三轮考试,第三轮考试则分笔试和对策。
  这也决定了最后能不能当官,能当什么官。
  忙碌的荐考结束后,第二天,便是万眾瞩目的揭榜环节。
  刺史府门前广场被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  沈玉城和顾尹一商量,打算不公布成绩,直接公布录用名单。
  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州府的主要官吏,基本上都內定了。
  但还是会有一大批原本这辈子都没办法当上官的人,披上官袍。
  榜单揭开,沈玉城站在高台之上,宣读榜单。
  “征安昌靡钧为凉州別驾。”
  “征寧西廖通为凉州治中~”
  “征金阳徐瑋为凉州主簿。”
  “征寧西庾湉为凉州功曹。”
  “征安昌钟佳为凉州功曹书吏。”
  “征安昌欒平为法曹从事。”
  ……
  沈玉城一个接一个的念著。
  这会儿,处在人群中的靡钧已经陷入了呆滯状態。
  他爹靡芳已经知道他要担任的官职,但他自己还不曾知晓。
  他可以怀疑自己听错了,但绝不怀疑自己的眼睛看错了。
  榜单之上,他的名字赫然在榜首。
  征安昌靡钧为凉州別驾!
  那可是州治佐吏,属於刺史心腹。
  他此前没有官身,顶多算是沈玉城身边的幕僚,算是沈玉城的家臣,辅佐沈玉城处理內政而已。
  他一介僮僕出身,何德何能,一飞冲天,直接担任凉州別驾?
  念完了所有名字之后,底下依旧一片寂静。
  等沈玉城收起手中的文书,顿了顿。
  “使君有令,於今年开办州学,特徵安昌苏子敬为凉州典学从事。”
  紧接著,沈玉城开始说结束语,洋洋洒洒长篇大论。
  说完已经是口乾舌燥。
  此时此刻。
  蔡启也在人群之中。
  为什么榜单之中那么多从安昌郡来的人,而且人人担任要职?
  安昌郡除了钟氏和苏氏,还有什么拿的上檯面的世族?
  再说那什么安昌苏子敬,连听都没听过,根本就不是安昌苏氏族人吧?
  这些人连个乡品都没有,如何担任要职?
  可我蔡启的凉州別驾呢?!
  他给裴简使了银子,裴简也说事情已经办妥,他只需要等著走马上任就行了。
  为什么別驾换了其他人?
  凉州別驾,安昌靡钧?
  安昌有姓靡的士人吗?
  蔡启火气冲天,恨不得衝上去把这狗屎榜单给撕个粉碎。
  价值上万两的金银財宝,还有田土房屋契券,难道就这么打了水漂不成?
  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理预期,可他还是觉得这些人欺人太甚!
  然而就在这时,蔡氏僮僕在人群中找到了衣著华丽的蔡启。
  “老爷,书信已经送达京师,还有,还有……”
  “怎么说?”蔡启连忙抓住僮僕,急声问道。
  “朝廷早已有旨,封老爷您为凉州刺史、都督凉州诸军事。
  负责传授官文书的人是,是裴延裴公。
  老爷您现在已经是朝廷在列的凉州刺史!”
  僮僕急声说道。
  ————
  (第六卷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