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9章 什么时候学会装傻充愣了
  黄野將顾氏僮僕押送走后,过了许久顾怡泉才搞清楚状况。
  他就说去了那么多人,怎么到现在都没把顾觉带回来。
  原来他家僮僕,被人全部抓走,现在早已离开了郡城,不知去向何处。
  这可把顾觉气的不轻。
  那林知念抓他儿子,还抢他的僮僕。
  一个小娘子,简直不当人!
  曾几何时,顾氏沦落到被一乡村野妇踩在头上欺压了?
  “贱妇!好胆!好胆!”顾怡泉气的面红耳赤。
  本想喊来人,可府上僕婢,青壮汉子不多了。
  而这里又不是州城,他就算想去召集更多的佃户,也无法办到。
  顾怡泉没了法子,只能连夜去找三房。
  “备车,去主街东头!”顾怡泉冷声说完,一甩衣袖,更衣去了。
  此事裴夫人一直让人盯著,事情一结束,她就已经收到了消息。
  结果跟她预料的大差不差,凭著二房的本事,怎么可能在林知念的地盘上拿捏林知念?
  林知念身边全副武装的甲士,绝非摆设。
  只是裴夫人没想到,林知念把二房派过去的僮僕一锅端,全给抓走了。
  这事儿二房上上下下肯定气的不轻。
  裴夫人啼笑皆非。
  虽说这只是一桩小摩擦,但也间接可以说明,在没有绝对的权力和武力作为支撑的前提下,单单以门第压迫他人的时代,正在逐步瓦解。
  最近林知念的一系列操作,让裴夫人有些目不暇接。
  她甚至有种受益匪浅的感觉。
  仔细分析沈玉城和林知念的各种行为,裴夫人貌似想明白了一些事情。
  沈玉城如今也是一方豪强,不说整个天下,只算凉州境內,身份地位权力財力比沈玉城强的,大有人在。
  但真不能再小覷这个从山沟子里走出来的新锐豪强。
  哪怕裴夫人有自己的局限性,可联繫前因后果,她能得出一个令人心悸的结论。
  均田制,免赋税,免徭役,屯田,练兵,经商。
  沈玉城正在以他的新秩序,挑战旧的权威。
  这个人一旦成长壮大,將非常危险。
  不对,他已经壮大了。
  按照顾尹的描述,沈玉城治下的人口基数,算上他最近收拢的流民,应该已经超过八万之数。
  若按男丁半数来算,有四万口。
  沈玉城虽然號称只有三千兵力,但从人口比例和沈玉城的军备情况来分析。
  只要他想,他可以拉起五千到一万人的兵力。
  以虎头山之战来看,沈玉城的战斗力绝对不会很差。
  沈玉城这种人,不像是穷兵黷武的人。
  但三千常备兵力,其中半数已是职业武人,这数量也不算少了。
  “夫人,二老爷求见。”裴夫人正思考著,门外传来龚尚景的声音。
  “不见。”裴夫人想也没想,直接说道。
  裴夫人突然有些高兴。
  顾怡泉见不到裴夫人,立马又让人通知顾尹。
  顾尹倒是出面了,可他口口声声说沈玉城是老实人,林知念更是温婉如水,不可能抓二哥,一定是二伯弄错了。
  不管顾怡泉怎么个说法,顾尹就是一口咬定这是误会。
  顾尹也没请顾怡泉进屋,站在府门外说了將近两个钟头,来来回回全是车軲轆话。
  裴夫人不知道顾尹是装傻还是真傻,等顾怡泉走后,立马將顾尹叫来书房。
  “天晚了,母亲还不就寢?”
  “你是真不知道林娘子抓了你二哥?”裴夫人问道。
  “事情闹得这么大,孩儿哪能不知道?装作不知罢了。”顾尹笑道。
  “什么时候学会装傻充愣了?”裴夫人露出些许笑意问道。
  这事儿也不用学,可能是从爹身上遗传来的吧。
  顾尹如是想著。
  顾尹跟顾觉表面上兄友弟恭,关係过得去。
  毕竟是堂兄弟。
  可谁是自己人,谁是外人,他区分的清楚。
  如今的世族子弟得个官身,如同探囊取物。
  可顾尹很反感顾觉一点,顾觉是新余县县令,官六品,並不低。
  顾觉在任上,正事没干过一件,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。
  顾尹打心眼里討厌这种人。
  这世道就是顾觉这种酒囊饭袋多如牛毛,所以才世风日下,人心不古。
  “这事儿我心里门儿清,整个郡城,只有我能把二哥救出来。
  母亲前不久让镜奴回州城,连同大伯二伯的资產都变卖了不少。
  救他作甚?救他出来给母亲心里添堵?”
  顾尹说道。
  裴夫人看著顾尹呆愣了片刻。
  她总把顾尹当做孩童看待,所以觉得顾尹过於幼稚,过於理想主义。
  可转念一想,顾尹去年也是穿了鎧甲,面对过千军万马。
  再说了,他跟沈玉城私交甚篤,怎么可能半点长进都没有?
  “若林娘子要杀二郎?”裴夫人问道。
  “那也用不著我去守灵。”顾尹回答道。
  裴夫人被这话逗乐了。
  “雀儿长大了。”裴夫人由衷感慨。
  “我现在根本不操心这些琐事。
  母亲可知,玉城已经发兵驰援陈波?”
  顾尹问道。
  裴夫人轻轻頷首,表示知道。
  “主將为吕天凤,便是此前陈波领兵攻打凉州城之时,先登凉州城之人。”顾尹解释道。
  裴夫人点了点头,这人他知道。
  事实上,沈玉城麾下每一个心腹,她都已了解的七七八八。
  真正有拿得出手的战绩的,目前好像也就只有沈玉城本人,以及吕天凤。
  “玉城出兵,抵抗外族侵略,我本应鼎力相助,可却才能不济,每每想起此事,我便羞愧不已!”顾尹无奈的说道。
  “如今你对沈玉城,可有十分的信任?”裴夫人问道。
  “没。”顾尹摇了摇头,郑重道,“十二分。”
  裴夫人稍稍侧头,转过目光,看向一点如同水滴形状的灯火。
  关於沈玉城的优劣,以及这人可能会给她们母子带来的风险,她都一一考虑过了。
  是否要在沈玉城身上押注?
  这么一想,裴夫人觉得眼下没得选,能下注的只有沈玉城一人而已。
  她总不能带著资產跑去中原吧?那滩浑水不清澈下来,她是不会入中原的。
  所以该考虑的是,押小押大?
  將来沈玉城能给雀儿带来何等回报?
  裴夫人正想著,龚尚景的声音响起。
  “夫人,二老爷把王妃叫出门去了。”龚尚景说道。
  裴夫人闻言,无奈嘆气。
  “你说,你阿姐能將二郎捞出来么?”裴夫人问道。
  顾尹刚刚说了,除了他,没人能把顾觉从林知念手中救出来。
  “不能。”顾尹回答道。
  “雀儿,陪娘饮一口酒,下一盘棋,慢慢聊,如何?”裴夫人问道。
  顾尹先是一愣,然后立马坐直了身子。
  “母亲有兴致,孩儿自然奉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