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3章 如敕令降世
  那个白衣身影,走得太过隨意了,仿佛巡视自家后院,连杀意都懒得掩饰——因为他根本不需要。
  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这位陛下的离谱操作。
  可眼前这一幕,还是把她震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  那是“秦殤”!一个由仙秦军魂为骨、六国怨念为血构筑而成的死亡帝国!
  比幽冥更冷,比地狱更暗。
  结果呢?
  陛下下去走了几步。
  整个帝国就开始塌了?
  这不是征伐,是降维碾压。
  是神明拎著扫帚,来清理自家发霉的地下室!
  “不——!!”
  一声怒吼自大陆最深处炸响,比之前更狂、更疯,几乎撕裂空间。
  “住手!”
  “住手!你这混帐东西!”
  “那是朕的子民!朕的军队!”
  “你竟敢……净化他们?!”
  咆哮未落,天地剧震。
  轰隆——!
  大陆核心处,一座通天彻地的巨大骨殿猛然爆开!那殿比所有城池加起来还要恢弘,狰狞如巨兽张口,竟是用亿万骸骨熔铸而成。
  一道身影冲天而起。
  黑帝袍,平天冠,面容与嬴政七分相似,却更显阴鷙苍老。周身缠绕的不是龙气,而是冻结灵魂的死雾,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凝出霜痕。
  他手中高举一尊青铜大鼎——锈跡斑驳,遍布刀痕剑印,鼎身上本该刻画山河的图腾,早被无数扭曲人脸取代,每一张都在无声嘶吼,痛苦癲狂。
  雍州鼎!
  顾天白终於停下。
  人皇金光如潮水般收束,止步於百丈之外,仿佛前方有无形屏障。
  光內,安寧祥和,万物归元。
  光外,死气翻涌,怨魂低泣。
  一线之隔,宛如生死两界。
  “总算出来个能说话的。”他歪了歪头,目光斜斜打量半空中那位黑袍帝王,语气淡得像在菜市场挑萝卜,“你这地儿,风水差,格局小,装修更是惨不忍睹——连个活气都没有,跟殯仪馆似的。”
  这话传入【神武一號】舰桥,洛曦嘴角一抽。
  这里是死国啊……要什么火气?
  而那黑袍帝王,早已气得浑身颤抖。
  死灰色的脸皮抽搐不止,眼中黑焰狂飆,几乎要喷出眼眶。
  “擅闯吾国!”
  “净化吾民!”
  “你——该——死——!”
  “你……到底是谁!”他嘶吼,声浪撕裂死寂,裹著滔天恨意,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,“你身上的皇气……为何比那逆子,还要纯粹?”
  “逆子?”顾天白眯起眼,嘴角一挑,玩味地重复,“你这张脸,跟那位黑脸皇帝倒是有七分相似。也是人族?所以,他是你儿子?”
  “闭嘴!”黑袍帝王骤然暴怒,气息如渊翻涌。
  “嬴政!那个窃国篡位、弒父囚母的孽障!他也配称『人皇』?!”
  “朕才是大秦始皇帝!朕乃庄襄王——子楚!”
  “是那畜生勾结吕不韦奸贼,以巫蛊邪术咒杀於我,夺我江山!更將我的魂魄打入这永不见光的归墟之底,万劫不復!”
  轰——!
  这一句如九天惊雷,狠狠劈在洛曦心头。
  庄襄王子楚?
  嬴政之父?
  史书中那个体弱多病、在位三年便悄然离世的秦王?
  他还活著?甚至成了这片死国的鬼帝?
  若此秘外泄,仙秦帝国的根基,顷刻崩塌!
  可面对足以顛覆乾坤的真相,顾天白只是懒洋洋掏了掏耳朵。
  “哦——”他拖长音调,恍然大悟般点头,“原来是个宫斗连续剧。”
  脸上笑意渐浓,分明写著五个字:看戏不嫌乱大。
  “这么说,朕收拾了儿子,老子又亲自上门討债来了?”
  “噗——!”
  子楚一口气堵在胸口,差点当场吐血。
  討债?
  他想的是把那逆子剥皮拆骨、淬魂炼魄!
  “朕要杀了你!”他彻底癲狂,高举雍州鼎,那古鼎哀鸣,如同万千冤魂齐哭。
  “杀了你!吞了你这身,比那孽种精纯百倍的人皇气运!”
  “只要炼化你,朕便可重塑真身,破开归墟囚笼!”
  “待朕重临咸阳,必夺回一切——江山、帝位、荣耀!”
  他双目赤红,燃烧著贪婪与疯魔的烈焰。
  在他眼中,顾天白不是灾厄,而是沉寂万古后,唯一的生机!
  “哦?想吃朕?”顾天白摸了摸下巴,神情古怪,“口味挺重啊。”
  “就怕你牙口不行,咬不动。”
  话落,再无废话。
  他抬手,向虚空轻轻一招。
  嗡——!
  嗡——!
  两道截然不同的鼎吟,自他体內炸响!
  剎那间,一尊巍峨厚重、山川河岳图腾流转的【荆州鼎】,与另一尊铁血森然、铭刻仙秦军魂的【冀州鼎】,凭空浮现,分列左右!
  三尊人道至宝,跨越万古岁月,首次在这片死域,遥相对峙!
  就在荆州、冀州二鼎现世的瞬间——
  子楚手中的雍州鼎猛然一颤!
  鼎身上那些扭曲哀嚎的怨魂面孔,竟飞速消融!
  取而代之的,是原本早已湮灭的山川草木图腾,隱隱泛出微光,似要復甦!
  它在共鸣!
  它在渴求!
  渴望回归兄弟之列!
  渴望回到,真正的人皇之手!
  “不!给我回来!”子楚面露惊恐,疯狂催动神念。
  但他清楚感知到——对雍州鼎的掌控,正在急速瓦解!
  这柄被他以亿万怨念祭炼万载的镇国神器,此刻竟生出了叛主之意!
  “没用的。”顾天白淡淡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律令天成。
  “锅,得配锅盖。”
  “你一个外人,拿个寂寞?”
  他抬起手,对著那剧烈挣扎的雍州鼎,轻轻一招。
  “过来。”
  一字落下,如敕令降世。
  雍州鼎发出一声清越悠扬的鸣响,满是欢欣与解脱——
  挣脱桎梏,划破虚空,径直飞向顾天白!
  它,竟悍然挣脱子楚的封锁,化作一道刺目流光,直扑顾天白而去!
  “不——!”
  子楚双目赤裂,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!
  他眼睁睁看著自己最后的底牌,就这么决然离去,如利刃剜心!
  可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——
  异变突起!
  那悬浮半空的雍州鼎,鼎身骤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灰黑色锁链!
  那些链条由纯粹到极致的怨念与诅咒凝成,毫无徵兆地缠绕而上,死死勒紧鼎体,硬生生將它钉在虚空之中!
  下一瞬,子楚那张因绝望扭曲的脸庞,竟缓缓咧开,露出一抹癲狂至极的笑容。
  “想拿走它?”
  “行啊。”
  “那就用这整片死国、亿万亡魂,为它殉葬吧!”
  他猛然张开双臂,仰天长啸!
  “哈哈哈——!一起毁灭吧!在这无边怨海中,彻底沉沦!永世不得超生!”
  “轰——!!!”
  天地震颤,秦殤死国在这一声狂笑中剧烈崩塌!
  那条刚刚被净化、清澈见底的血色长河,再度翻涌沸腾,化作炼狱之脉!
  大地寸寸龟裂,深渊如巨口张开,深不见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