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4章 只会杀,只会守
  他抬手,朝她勾了勾指尖,慵懒一笑:“走了,陪朕去看看风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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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【神武一號】的顶层,是观星台。
  整艘宝船最高的地方,也是离混沌最接近的位置。
  一层薄如轻纱、却坚不可摧的金色龙气护罩,將这片空间与外界隔绝。
  站在这里,仿佛伸手就能触到那些扭曲流转的光带,和远处缓缓旋转、散发著不祥气息的空间旋涡。
  美得惊心动魄,也危险得令人窒息。
  顾天白负手立於边缘,黑袍在狂暴的虚空罡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一尊凌驾诸天的帝君。
  他不动如山,周身气机却似吞吐日月,自成一方天地。
  南宫僕射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得几乎无声。
  可她的心,却还在剧烈震盪。
  方才那一剑……已非人间之剑。
  那是“道”的显化,是规则的重塑,是创生与终结的权柄。
  相比之下,她视若生命的“人皇刀”,不过是一把尚未成型的雏刃。
  “想学吗?”
  顾天白没有回头,声音懒散,却字字如雷,直击心神。
  南宫僕射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。
  那双沉寂如古井的凤眸,瞬间被点燃,燃起无法压抑的渴望。
  她没说话,只用力点头,像是怕错过这一瞬,便再无缘窥见天门。
  “说好了餵你练刀,现在——可以开始了。”顾天白缓缓转身,唇角微扬,笑意玩味。
  南宫僕射呼吸一紧,毫不犹豫。
  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所有杂念,右手缓缓搭上刀柄。
  动作极慢,却带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。
  这一刻,她拔的不是刀,是道心。
  可就在她即將出鞘的剎那——
  顾天白摇了摇头。
  下一瞬,他抬手,直接覆上了她握刀的手背。
  那只手,白皙如玉,指尖却布著细密的老茧——是千锤百炼的证明。
  他的掌心滚烫。
  一股暖流顺著她手腕蔓延,直衝四肢百骸,竟奇异地抚平了她体內躁动的气血与激盪的心绪。
  “今天,不用刀。”
  她一怔,抬眼看他,眼中满是错愕。
  不用刀?
  那还怎么练?她的刀即是命,是魂,是毕生所求。没了刀,她不过是个空壳。
  顾天白看著她迷茫的样子,笑意更深。
  他轻轻一带,力道不容抗拒。
  南宫僕射猝不及防,整个人跌入他怀中。
  身体瞬间僵住。
  鼻尖是他衣襟上淡淡的龙涎香气,清冽而威严。
  胸口贴著他坚实胸膛,能清晰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——一下,又一下,敲在她耳膜上,也敲乱了她的神智。
  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声音,带著蛊惑般的磁性:
  “你的刀太冷,太利。”
  “只会杀,只会守,却从不曾问过——为何杀?为何守?”
  南宫僕射脑中一片空白。
  为何?
  为了……陛下……
  这个念头,毫无预兆地撞进心底,快得她来不及阻挡。
  “人皇之刀,当斩尽天下敌,亦当守护人间情。”
  顾天白的声音,如钟鸣九霄,在她心湖炸开万丈波澜。
  “朕先教你——什么是『情』。”
  话音落下的剎那。
  世界骤然失声。
  一片温热柔软,带著不容拒绝的霸道,覆上了她常年紧抿的唇。
  “唔——!”
  她瞳孔猛缩,双眼睁大到极致。
  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。
  她听不见风,看不见星,感受不到虚空。
  耳边只剩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——疯狂,炽热,几乎要衝破胸膛。
  她能感知到的,唯有唇上那一片灼热的侵占——陌生,却霸道得不容闪避。
  他……在做什么?
  不是说好教她练刀的吗?
  这……也算刀法入门?
  思绪如狂风席捲,將她那颗向来冷硬如玄铁、坚不可摧的刀心,第一次撕开了一道裂口。
  冰封的湖面无声炸裂,暗流汹涌,几乎要將她吞噬。
  这一吻,没有对赵敏那种势在必得的掠夺,也不似对待洛曦时轻佻戏弄的挑逗。
  它太沉,太稳,像春夜细雨,悄无声息地浸透荒原;又像猎手围困落鹿,步步为营,却不急於收网。
  他的舌尖轻轻撬开她紧咬的贝齿,如破阵之锋,悄然深入,却又点到即止。
  不是索取,而是引导——像是要把她从一片死寂的荒原,一步步牵入繁花盛开的秘境。
  她尝到了一种味道。
  不是酒,却比西域烈酿更烈;不是毒,却比断肠草更蚀骨。
  那是名为“失控”的滋味。
  “噹啷——”
  一声脆响,划破寂静。
  南宫僕射手中的“绣冬”,竟从指间滑脱,砸落在青石台上,寒光骤敛。
  仿佛连刀魂都在颤抖。
  紧接著——
  “噹啷!”
  “春雷”亦坠地,与绣冬並肩而臥,如同两个被抽去脊樑的战士,黯然失声。
  她鬆开了刀。
  二十年来,第一次。
  在这以刀立命、以刃证道的世界里,放手,即是信仰崩塌。
  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如黑潮袭来,瞬间淹没她的五感。
  她本能地伸手,指尖乱抓,只想握住一点真实。
  最终,她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  十指如鉤,骨节泛白,像溺水之人死死抱住浮木,哪怕指甲嵌进血肉也不肯松半分。
  她不知道自己是谁,也不记得身在何处。
  她只知道——不能放。
  一旦鬆手,脚下便是万丈深渊,尽头是归墟般的死寂,连回音都会被吞噬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那温热的唇才缓缓撤离,带著几分不舍,几分离愁。
  顾天白低头看著怀中女子:平日清冷如霜雪的凤眸此刻水雾瀰漫,脸颊染霞似醉,整个人软得不像话,仿佛一尊被点燃的玉像,正缓缓融化。
  他笑了,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。
  俯身,拾起地上两柄失去锋芒的刀。
  曾饮血无数的神兵,此刻竟像被抽去了魂魄,黯淡无光。
  他將其中一柄,“绣冬”,重新塞进她微颤的手心。
  “这,便是第一课。”
  声音低沉,却如惊雷贯耳,將她涣散的神识猛然拽回人间。
  她下意识握紧刀柄。
  那熟悉的冰冷触感,终於让她找回一丝残存的理智。
  可当她抬眼,望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——那个亲手掀翻她世界的帝王时,心湖再起波澜,比之前更凶,更乱。
  顾天白却已转身。
  背影挺拔如松,目光投向天际那片扭曲变幻的虚空,仿佛方才那一幕,不过是拂袖掸尘,不值一提。
  “慢慢体会。”
  “想明白了,再来找朕。”
  “第二课,不等人。”
  观星台的风,忽然变得柔和了。
  像是也被那一吻撩动了情肠,不敢喧譁,只敢轻轻缠绕裙角。
  南宫僕射仍僵在他怀里,宛如一尊失了魂的绝美玉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