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章 难有安寧之日
  一颗明亮星辰剧烈闪烁,几息之间光华尽失,黯然隱退。
  紧接著,一道赤红火球划破长空,拖著尾焰向北方疾坠。
  整个监內,瞬间死寂。
  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  有人失声惊呼。
  老者凝望天穹,声音沙哑:“七杀星暗,將星陨落。大將亡矣。”
  一名年轻弟子颤声问道:“师傅,可是离阳的將星?”
  “蠢货!”老者冷哼,“除了离阳,还能是谁?是你家不成?”
  “师傅,那颗星怎么突然变红了?”最小的弟子指著天边,声音里带著几分好奇。
  老人原本正凝神望向西北,身体猛地一僵,仿佛被雷击中。他没有回答,嘴唇微微颤抖,目光死死盯住夜空中的异象。
  “將星坠落……在凉州方向。”他的嗓音沙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。
  其余几个弟子面面相覷,一人低声嘀咕:“北凉……难道是那位?”
  话未说完,他自己先倒吸一口冷气,再不敢多言。
  老人猛然转身,袍袖翻飞:“你们守在此地,一步不得离开!我要立刻入宫见圣上——国运有变!”
  他脚步踉蹌,却走得极快,仿佛身后有鬼追赶。
  几个年长的弟子脸色发白,相互对视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。其中一人喃喃道:“七杀主將,唯徐驍当之……若真是他……”
  剩下的话,被风吹散在夜里。
  就在老人即將跨出门槛时,小弟子又拉住了他的衣角:“师父,天上那团红光,是不是火星啊?”
  平时这孩子爱问问题,老人总耐心解答。可现在,他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。
  “闭嘴!”他低吼一声,“看好你师弟,別让他乱走!”
  语毕,人已冲入夜色。
  可刚跑出几步,他忽然停下,缓缓抬头。
  那一瞬,他的眼神涣散,整个人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。
  “荧惑……守心。”
  四个字吐出时,带著哭腔。
  风卷著枯叶掠过庭院,无人敢应声。
  小弟子仰头望著师兄:“师兄,『荧惑守心』是什么意思呀?”
  师兄喉结滚动了一下,声音乾涩:“那是帝王之星被火星所困……主大乱,主崩殂。”
  小孩子眨了眨眼:“那就是要打仗了吗?”
  没有人回答。
  所有人都望著南方天空中那颗诡异停驻的赤星,心头压著同一个名字——徐驍。
  而帝星摇曳,如同风中残烛。
  “帝星,难道是……”
  年轻弟子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。这般异象,凡人皆可意会,无需多言。
  他们未曾察觉,远处佇立的师父身躯正剧烈震颤,仿佛寒风中的枯叶。
  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……绝无可能……我……”
  老者唇齿打战,话语破碎不堪,旁人难解其意。
  大弟子察觉异常,快步上前搀扶。
  “师父,您怎么了?”
  他边问边抬眼望天。此前他在屋內深处,並未得见天幕奇景。
  目光触及星空剎那,他骤然失声:
  “两颗帝星?怎会有双帝临空?师父……”
  老者猛然惊醒,一手掩住其口,厉声喝道:“住口!”
  隨即再度仰首,凝视苍穹。
  可就在那一瞬,方才骇人景象已然消散,如同夜雾悄然笼罩天际,遮蔽了星辰轨跡,也蒙住了眾人视线。
  连“荧惑守心”的凶兆也不復存在。
  只是老者心头隱隱发沉——那颗象徵离阳皇室的帝星,似乎比先前黯淡了几分。
  “师……师父,我们……要不要稟报陛下?刚才那颗帝星,分明指向北方!”
  大弟子战慄著指向北域。
  “找死不成!”
  老者怒目圆睁。
  “你嫌命长吗?”怒吼之后,他贴近徒弟耳畔低语:
  “此等秘事,若上报朝廷,唯有死路一条!给我牢牢记住,今日所见,一字不得外泄。”
  他在朝中行走半生,岂会不知利害。
  天象所示何意,他心知肚明。
  正因明白,才更不敢言。
  若天象虚妄,无事发生,欺君之罪足以灭族。
  若確有其事,则帝王必会杀人灭口。对那位君主而言,抹去几个钦天监小官,不过举手之劳。
  “只上报將星出现即可。”
  “万幸今日当值者仅我师徒。”
  “你留下照看师弟们,务必叮嘱他们闭紧嘴巴,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句。”
  “待我去稟报后即刻返回,数日后我便称病辞官,带你们离开钦天监,远离太安城。”
  与此同时,虎头城上空剑光撕裂夜幕,宛若流星交匯。
  转瞬间,两道身影凭空立於城外高台。
  一人裹著破旧羊皮袄,身形佝僂;
  另一人手持一枝盛开的桃花,气度如渊。
  正是离阳前后两位剑道巔峰人物。
  老剑神李淳罡,与新剑神邓太阿。
  “杀人后竟还如此糟蹋尸身,世人常说蒙元暴虐,今日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!”
  邓太阿声音低沉,语气中透出几分怒意。
  李淳罡微微眯眼,缓缓摇头:
  “沙场拼杀,手段本就无所不用其极,倒也无需多言。”
  “只是没想到徐偃兵竟落得这般下场,实在令人嘆息。”
  他轻嘆一声,目光凝在那隨风晃动的身躯上。
  他曾於北凉王府闭关数十载,府中高手气息,皆难逃其感知。
  徐偃兵虽未谋面,但那一缕剑意早已入心。
  听闻此景,邓太阿神色复杂。一代强者,竟如此落幕,怎不令人唏嘘?
  “奇怪的是,这高台之下尸骨遍地,应是为抢夺遗体而亡之人。”
  “可如今四周空荡,竟无一名元军守卫?”
  邓太阿环顾四周,眉头微皱。
  李淳罡点头附和:“的確蹊蹺。”
  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光:“莫非元军內部有变?你我是否该御剑前往,一探究竟?”
  邓太阿眼神微动,似有心动,却很快摇头:
  “不必了。蒙元大军连营千里,兵力数十万,纵然你我查明真相,又能奈何?”
  “况且这一路所见,北凉军势衰败,即便敌军生乱,他们也无力反击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又望向李淳罡:
  “前辈尚未恢復巔峰修为,战力未必强过徐偃兵,若贸然深入……”
  话音未落,李淳罡猛然抬头,眸中寒光乍现:
  “別说指玄,便是跌至一品,老夫执剑依旧可纵横天下!邓太阿,若你不信,大可试试?”
  “不必不必!”
  邓太阿连忙摆手:
  “此时並非切磋之机,我们还是先將徐偃兵带回为要。”
  李淳罡冷哼一声,收敛剑意,望了一眼仍在风中飘摇的身影:
  “也罢,先回虎头城。如今的北凉……怕是难有安寧之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