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姑塞州
  此前凉州战局崩坏,正是因为雁泣关失守,导致门户洞开,形势急转直下。
  如今若再有一支强军突现,唯一可能的目標,只能是幽州这两大关口。
  “若是葫芦口与倒马关皆陷……”顾剑棠眉头紧锁,话未尽言。
  其余人心中已然明了。
  凉州能稳住阵脚,全赖徐驍以三千老兵性命为祭,用狠辣手段强行扭转局势。
  可若幽州再失,纵使徐驍手段通天,也无力回天。
  顾惜朝猛然抬头,望向顾天白。
  凉州遥远,即便沦陷,一时尚难波及他们。
  但幽州不同。
  它毗邻河州与辽州,一旦蒙元由此突破,首当其衝者,不是离阳,正是他们自己。
  此中利害,不止一人看清。
  眾人目光纷纷匯聚到顾天白身上,神色凝重。
  顾天白却忽然轻笑一声。
  “幽州目前无需忧心。”
  见眾人面露不解,顾天白缓缓道出缘由。
  “徐驍並非庸人。即便他对铁木真不设防,但洪敬岩既已现身,他对北莽岂会毫无戒备?”
  “如此紧要之地,凡通晓兵略者皆知其分量,何况是他徐驍。”
  “雁泣关失守,是因敌军突袭迅猛,北凉来不及应对。如今关口已陷,若还能用同一计谋再得一城,那徐驍也不配称雄边疆了。”
  他低头凝视地图,手指轻点:
  “凉州战局中,白羽轻骑、凉州左骑、大雪龙骑均已露面。可幽州三万铁骑,自始至终未动分毫,右骑营兵力亦有出入。”
  “更关键的是,那一万铁浮屠,至今未现踪影。”
  顾天白嘴角微扬:“我猜,铁浮屠早已悄然开赴幽州。”
  “而这支精锐本属陈芝豹亲率。徐驍调走兵马,却將主帅留在凉州,既加固了幽州防线,又不动声色削弱了陈芝豹的权柄。这位北凉王,算得真是滴水不漏。”
  眾人听罢,纷纷頷首。
  顾天白又低声一笑:
  “还有一点尤为关键——铁木真沉寂十年,纵然復出,又怎会倾尽全力扑向北凉?”
  “难道他会转而攻向两辽?”顾剑棠眉头紧锁,语气低沉。
  顾天白轻轻摇头,隨即抬头,目光穿透沙盘,越过凉州、两辽,直指北方苍茫大地。
  眾人顺著他的视线望去,心头猛然一震。
  “北莽!”
  三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。
  “这怎么可能?北莽不是正与蒙元联手吗?”
  有人脱口而出,满是难以置信。
  “联手?荒唐。”顾天白冷哼一声。
  “北莽女帝,恐怕已察觉我以缓图之策,逐步侵蚀其疆土。”
  “再加上,我以姑塞州换橘子洲之议,无疑刺痛了她。於是孤注一掷,放蒙元入境,竟將姑塞州拱手相送。”
  “她想借蒙元之手对付我们,自己坐收渔利。”
  “可惜啊,这位女帝这次怕是要落空了。身为异族,竟去信任另一支异族,尤其是蒙元这般反覆无常之辈。”
  顾天白语调轻鬆,四周之人却如遭雷击。
  几双眼睛呆滯无神。
  理智上,他们愿信顾天白所言。
  可內心深处,却仍难接受。
  毕竟——那是北莽。
  一个拥兵百万、数十年压制离阳、令天下胆寒的庞然大物。
  当然,北莽也曾败过。
  徐驍打过,顾天白打过,昔日的顾剑棠也曾在边境血战廝杀。
  他们逐渐意识到,顾天白所言的“蒙元出手”,並非寻常意义上的军事进攻,而是意图一举吞没北莽的惊天布局。
  这一消息如惊雷炸响,哪怕只是听闻只言片语,也足以令人心神震盪。
  “这……是真的?吞併北莽?蒙元竟敢有此野心?”叶灵儿声音微颤,几乎难以成句。
  顾剑棠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:“不合常理。蒙元固然强盛,可北莽岂是任人宰割之辈?”
  “更何况,忽必烈亲率二十万铁骑压境,绝非虚张声势。如此规模,若真要双线开战——一边南下攻北凉,一边北上逼北莽,兵力从何而来?铁木真当真有这般胆识与实力?”
  他语气中满是怀疑。
  “依我之见,集中兵力南下,先破北凉,再图离阳,才是正途。”顾惜朝点头附和。
  顾天白静立不动,目光沉稳。在他眼中,顾惜朝与顾剑棠虽精通战阵之法,谋略过人,却尚未触及天下大势的核心。
  “这並不奇怪。”他淡然开口,“若我是铁木真,也会如此决断。”
  眾人目光齐刷,皆聚於他。
  顾天白轻笑,抬手指向墙上悬掛的地图。
  “按惜朝所想,元军南下,先取北凉,再灭离阳,届时局势將如何演变?”
  眾人一时沉默。
  顾剑棠思索片刻,答道:“自然是蒙元国力大增,掌控中原,成就霸业。”
  顾天白摇头轻嘆:“你们忘了,此次蒙元是从何处杀入中原。”
  “嗯?”
  几人猛然醒悟,视线迅速落在地图之上。
  “正是姑塞州。”
  “蒙元自西而来,穿越姑塞州进入战场,这条路线,实为北莽所让。表面看,这是通往离阳的捷径,实则暗藏杀机。”
  “如今尚且无碍,可一旦战线不断南推,蒙元深入腹地,姑塞州的战略地位便会愈发致命。”
  “它如同一条咽喉,连接著前方大军与后方故土。”
  “只要战局稳定,倒也无忧。可一旦战线拉长,这咽喉便成了命门。北莽只需一纸令下,便可自背后切断通道,將元军拦腰斩断。”
  “而隨著蒙元攻得越深,其后路越是空虚,北莽动手的时机就越成熟。一旦离阳覆灭,北莽必定出手,封锁退路,围歼孤军,最后坐收渔利。”
  “……”
  顾剑棠倒吸一口冷气,面色凝重:“好狠的算计。那位北莽女帝,果然不容小覷。”
  顾天白目光平静:“正因为铁木真也看透了这一点,所以他绝不会將全部兵力投入南方。”
  “他必须反制。”
  “办法其实很直接,调转方向,把矛头对准北莽。”
  “这次是北莽自己打开门户,短期內绝不会防备蒙元。”
  “因此,只要铁木真挥军南下,目標必然是雷霆万钧地扑向北莽。”
  “若一切顺利,北莽將被一举击破,整个纳入囊中。”
  “即便战事稍有波折,也能夺得广袤疆土,使蒙元本土与南方连成一片,成为巨大的战略支点。南可压离阳,东可继续蚕食北莽。”
  四周鸦雀无声,眾人皆陷入沉思。
  地图上的轮廓在他们脑海中不断拆解、重组。
  “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顾剑棠终於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