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猛攻雁泣关
  北线则直通大宋。
  此地正是离阳、北莽、大宋三界交匯之处。
  由大宋继续向北,穿过北莽极北之地,有一庞大异族国度盘踞——蒙元。
  论国土,蒙元远超大宋与北莽总和。
  地图之上,它如一团巨面,自北莽北境延展至西陲,將北莽南北两翼紧紧裹住。
  正因北莽横亘其间,蒙元未曾与离阳接壤。
  其骑兵欲至北凉,唯二路径:一为贯穿北莽腹地;
  二为南下绕行,经西域进入流州。
  第二条路根本走不通。
  在离阳西域之外,另有一个强盛帝国横亘於北方,那便是与蒙元势不两立的大明。地理上的阻隔使得蒙元无法绕开战线直接南下。若想兵临北凉,唯有正面突破北莽防线一途。
  “不必再猜了,是北莽与蒙元联手了。攻城之际,洪敬岩的柔然铁骑已现身敌阵。”
  韩貂寺察觉眾人神色有异,低声说道。
  他並未停留,也不顾满堂文官因这句话而面色骤变,继续读下去。
  “十三日深夜,北凉先锋抵达——一万大雪龙骑,一万凉州左骑营。”
  “十四日清晨,五万凉州步军疾行赶到战场。”
  听到这里,不少人紧绷的肩膀稍稍鬆弛。
  大雪龙骑之名,早已响彻中原。
  在顾天白尚未崛起之时,这支骑兵便是天下最强的象徵。而凉州左骑营亦非泛泛之兵,曾由徐驍义子褚禄山亲自统率,久经沙场。
  两支铁军加上五万精锐步卒,七万兵力齐聚前线。以北凉將士的悍勇,此数足以抗衡二十万敌军。
  韩貂寺语气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军务。可他喉间偶尔泄露的一丝颤音,却暴露了內心的波澜。
  “十四日下午,战起。”
  “五万步卒在燕文鳶率领下,猛攻雁泣关。”
  “两万骑兵分列左右,掩护主阵。”
  “当夜,敌方骑兵突袭侧翼,大雪龙骑出阵迎敌。”
  “此役,大雪龙骑贯穿两万柔然骑军,斩敌近万。”
  “好!”
  有人脱口喝彩。
  “洪敬岩败退,北凉铁骑追击过深,遭蒙元主力切断归路。”
  “什么?!”
  惊叫四起。
  韩貂寺闭眼片刻,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如铁:“十四日深夜至十五日凌晨,战事终结。大雪龙骑与凉州左骑共两万人,尽数覆没。”
  “全军之中,仅二人突围。”
  “五万步卒为护主帅撤离,以血肉之躯阻挡骑兵衝锋,全员战死关外。统帅燕文鳶,阵亡。”
  “十五日,元军南下,虎头城陷落。”
  寂静,如深渊降临。
  无人言语,无人起身,连呼吸都似被冻结。
  七万大军,皆为百战之士,竟一日之间灰飞烟灭。“这……怎么可能?”
  有人喃喃自语。
  “如此布局,分明是诱敌深入。主將竟会中计?可是陈芝豹领军?他怎会犯此大错?”
  “不是陈芝豹。”
  韩貂寺缓缓睁眼,吐出三字——
  “是徐风年。”
  满堂死寂,仿佛连风都停了下来。
  数分钟前,御花园內还灯火通明,笑语喧譁,杯盏相碰之声不绝於耳。
  如今却只剩下凝固的寂静,仿佛连风都停止了流动。
  若非亲眼所见,那些睁得浑圆的眼睛,还有脸上凝结的呆滯神情,
  几乎要以为这里早已无人生息。
  可没有人开口质疑这诡异的安静。
  只因韩貂寺方才吐出的那句话,像一把铁锤砸进人心。
  七万將士,尽数覆没。
  那是北凉整整三分之一的兵力,在无声无息间化为尘土。
  北凉铁甲三十万,骑兵与步卒大致对半而立。
  骑兵之中,有大雪龙骑一万,白羽轻骑一万,浮屠重骑一万。
  凉州坐镇中枢,左骑营三万,右骑营三万;幽州另有骑兵三万,流州轻骑一万。
  徐龙象名下的一万龙象军,亦列其中。
  粗略算来,骑兵总数约十五万余。
  但真正经歷过百战淬炼、能称精锐者,不过十万上下。
  这一战,五分之一的骑兵永远留在了战场。
  其中包括象徵北凉军魂的大雪龙骑。
  步兵同样惨烈,五万士卒尽数折损。
  那是北凉三分之一的步战力量。
  更令人难以接受的是——燕文鳶死了。
  他是北凉步军统帅,是无数將士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。
  离阳曾有言:“徐驍在,北凉存;燕文鳶在,步卒方为雄师。”
  当年春秋乱世,西楚叶白夔执掌大戟士,横扫千军。
  唯有燕文鳶率部迎击,正面硬撼而不落下风。
  世人不说“北凉步兵胜叶白夔”,只道“燕文鳶可敌大戟士”。
  因为他一人,便决定了整支军队的锋芒。
  如今,这位被奉为柱石的人物,竟陨落在断后之役。
  不是决战沙场,而是为掩护他人撤退,死於乱军。
  眾人脑海中皆浮起同一念想:这怎么可能?
  燕文鳶,怎么会以这种方式落幕?
  提起北凉將星,可谓群峰林立。
  徐驍坐镇王位,无可爭议;陈芝豹被誉为“小人屠”,威震四方。
  至於第三人,歷来眾议纷紜。
  有人提徐驍麾下诸义子,也有人默然指向一人——燕文鳶。
  理由只有一条:“北凉十五万步卒,唯他马首是瞻。”
  如此人物,竟死於断后,命丧退路。
  荒诞得如同梦魘。
  直到韩貂寺念出“徐风年”三字,满堂才骤然醒悟。
  隨即,所有人心里齐齐闪过一个念头:
  “徐驍疯了!”
  如此规模的大战,他本人未至前线已属异常,
  竟还不委任陈芝豹主持大局。
  反而將七万大军的指挥权,交到了徐风年手中。
  那位从未有过领兵记录的北凉世子。
  这件事早已超出了常理的范畴。
  “再听一遍,依旧难以接受。徐驍那傢伙,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?莫非真是年纪大了,神志不清?”
  顾剑棠眉头微扬,眼神中满是震惊与不解。
  “其实並不复杂,归根结底,是为了军功。”
  顾天白淡淡一笑,语气轻鬆。
  “陈芝豹如今在北凉军中声势滔天,无人能及。可他终究只是个义子。”
  “徐驍心里认的接班人,始终是徐凤年。但现在的局面,他既压不住陈芝豹,也无法让全军上下真心归附徐凤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