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沧澜遗礁,丹炉残影
  烈阳郡的郡城內。
  云华正与拓跋鸿、宋礼、周信围著巨大的沙盘,商討著郡城布防。
  与数月前的忐忑阴鬱不同,此刻的云华,神色虽仍带著几分前尘过往的印记,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沉静。策
  武安司上下,拓跋鸿的勇猛赤诚、宋礼的稳重、周信的干练,无形中给了他一种奇特的踏实感。
  与他们谈论军务、切磋武艺、甚至偶尔谈及赤州新政与陈怀安的种种举措。
  不再是武力的威慑,他看到的,是陈怀安如何在贫瘠之地凝聚人心,如何以霹雳手段整合资源……
  前段时间,陈怀安路过烈阳郡,还亲自指点了云华,虽说二人都是神府境,云华甚至比陈怀安高出一个小境界,可其在道修的领悟上,远超云华。
  当然,这些也都是洛云霜告知陈怀安的。
  这些修炼之法,即便云华的师父云鹤子都未曾对他指点,主要是云鹤子也才是神府境圆满,云华天资卓越,在修炼方面的天赋,更胜云鹤子。
  如此诚心相待,还倾囊相授,指点他修炼,云华心中万分感激。
  而且,陈怀安身边的那个看似平凡小女孩,偶尔会出现令人心生敬畏的气场!
  一种难以言喻的认知,在心底悄然转变。
  陈怀安非池中之物,他身边的人还有势力,正在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成长。
  尤其是见识了那赤州大地,灵气復甦的磅礴和覆盖五郡的大阵,云华心中那点被迫投效的芥蒂,在事实面前,正被一种近乎本能的判断所取代。
  那便是依附强者,与其抵抗沉沦,不如顺势而为。
  敏锐的直觉告诉他,这或许……是一场豪赌的起点。
  几人正说著话,一只穿云雀飞入郡府內:“速回赤州府!”
  云华脸色肃然“拓跋將军,宋兄,周兄,府城急召,云某须即刻动身!”
  拓跋鸿大咧咧一挥手:“快去吧!云兄!这里有我们!”
  宋礼周信也点头示意。
  云华二话不说,立刻骑上自己的坐骑,化作一道流云,以最快速度朝著赤州府方向激射而去。
  不过半日时间,云华的身影便出现在赤州府城主府前。
  “大人!”云华上前,抱拳躬身,姿態比以往更加沉稳,少了些卑躬屈膝,多了分下属的自持。
  陈怀安转过身,审视了他一眼,直接切入主题:“帝师丘丹生已至,但被虚言引向青州天工礁。”
  云华心中一凛。
  师祖竟然亲自出关了?而且还被陈怀安的人摆了一道?
  “其状若疯魔,已近油尽灯枯。”
  “此来目標有二,一为杀我泄愤,二为夺乾坤藏虚鐲內丹材救己命,”
  陈怀安语速沉稳,却字字重若千钧:“此人状態极端危险,洞虚之威一旦波及赤州府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  “需在其留在青州,將其安抚或……將其最后一点力量彻底耗在沧澜海上!”
  他目光灼灼盯著云华:“你去天工礁,面见丘丹生!”
  云华瞳孔猛地一缩,让他去面对一个濒死疯狂状態下的师祖?
  未等他反应,陈怀安右手抬起,乾坤藏虚鐲光华一闪。
  嗡!
  三道柔和的光团,各自包裹著一件物品。
  九阳还魂草,內蕴精纯的精元与磅礴生机。
  凤髓晶,一块约莫巴掌大小,通体剔透,內部有无数微小星尘涡旋流转的晶石!
  龙魂元魄珠,一枚灰暗的珠子,內部一条微缩的太古龙影,散发出源自血脉深处的威严魂力。
  这三件东西出现的瞬间,整个城主府的灵气都变得粘稠而灼热。
  云华身为云家继承人,丘丹生徒孙,岂会不知这三件东西的分量?
  这是能引动洞虚强者疯狂,甚至能让仙庭掀起一场血腥大战的无上至宝。
  其价值,能让大部分修炼者,不惜赔上整个家族!
  云华愣在了当场,眼睛死死盯著那三件至宝,呼吸都停滯了。
  他不敢相信,陈怀安竟……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將它们取了出来?还要……交给自己?让自己带著它们去天工礁?
  “丘丹生最想要的东西……就在眼前。”
  陈怀安的声音打破了云华难以置信的呆滯:“带著它们去天工礁。”
  “告诉他,首先你云华无恙,赤州並未苛待於你!”
  “其次他所需续命之物,在此,我陈怀安与他並无仇怨,並不想与之交恶,愿息事寧人,若他执意与我结下仇怨,那我可奉陪到底!”
  “云华……”
  陈怀安看著他那因极度震惊而失神的眼睛:“此事凶险,九死一生。”
  “但唯有你与他有师承之连,亦唯有你,或可动摇他的执念!”
  扑通!
  云华跪在石板上,这种信任,衝击让他內心震动,他看著眼前悬浮的三件足以改天换地的至宝,一种强烈的衝动,在他血脉中奔涌。
  他猛地抬头,目光坚定:“大人信重!云华纵粉身碎骨,也万死不辞,这三件至宝……华以性命担保,物在人在!若有闪失……”
  “云华自裁以谢大人!”
  “拿著吧!”陈怀安没有废话,直接將三件东西摄入特製的玉盒,拋给云华。
  三件珍宝的气息被隔绝在內。
  陈怀安看著那道远去的流光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  同时,在无人注意的角落,小红的小翅膀轻轻一振,一道极其微弱的赤金流焰,悄无声息地附在了云华的背影之上。
  云华立於坐骑之上,感受著怀中玉盒那沉重又炽热的分量。
  ……
  死寂的天工礁上空,云华显出身影。
  海风带著咸腥,掠过他紧绷的侧脸,心臟在胸腔內擂鼓般跳动。
  他將自身神府境的气息,完全放开。
  没有等待太久,东北天际,毫无徵兆地被撕裂开一道青紫的虚空裂口。
  一股充满了极致毁灭与濒死挣扎的恐怖威压,轰然降临。
  天穹骤然黯淡,连波涛声仿佛都被这股力量强行扼断。
  形容枯槁的丘丹生,出现在云华面前,只有咫尺之遥。
  他那双燃烧著鬼火的眼眸,死死钉在云华身上,准確地说,是感受到了异宝的气息
  “云……华?”
  丘丹生的声音沙哑,带著震怒。
  他枯爪般的手指猛地抬起,恐怖的丹火在指尖扭曲跳跃,直指云华咽喉。
  “你……竟敢出现在此?是那陈怀安派你来送死?还是……那鐲子……就在你手里?”
  恐怖的洞虚威压,如山岳般压在云华身上,让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,五臟六腑都仿佛要爆裂开来。
  死亡,將他完全笼罩。
  然而,云华还是硬生生地扛了下来。
  “师祖!”云华用尽全力嘶吼出声,他没有跪下,反而迎著那令人窒息的压迫,艰难地举起手中玉盒。
  玉盒表面,亮起柔和的光芒,在三件至宝气息的引动下,让云华的压力骤减。
  “师祖息怒!听我一言!”
  云华牙关紧咬,嘴角因压力渗出血丝,双目却布满血丝地死死盯著丘丹生那双疯狂的眼睛:“徒孙在此!並非为敌!而是……为您送药!续命之药!”
  “药?!”丘丹生手指燃烧的毁灭丹焰猛地一滯,那双疯狂暴戾的瞳孔被玉盒吸引,露出贪婪之色。
  但他旋即发出更加尖厉的咆哮:“放屁!陈怀安会好心送药?他杀姜云翼!囚你此身!夺我仙庭重宝!今日……老夫必將其抽魂炼魄!挫骨扬灰!至於你……竟敢助紂为虐?死!”
  最后那个“死”字吼出,带著撕裂神魂的怨毒,枯爪带著青紫丹火,猛地抓向云华头颅和玉盒,竟是要连人带宝一起毁灭。
  他確实已经陷入了癲狂的状態,生死一线,云华再度暴喝一声:“师祖!您看这是什么!”
  他用尽毕生修为,猛地打开了玉盒一角!
  剎那间。
  一股纯粹浩瀚的磅礴生机,一股仿佛能贯穿诸天星辰的虚空波动,还有一股龙魂甦醒般的苍茫魂力,同时出现。
  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契合的无上气息,混合著玉盒的保护灵光,如三道贯穿黑暗的擎天光柱,冲天而起,照亮了这片被丘丹生威压笼罩的晦暗礁岛。
  光芒流转,直抵丘丹生那心魂深处!
  “啊!”
  丘丹生那枯爪在离云华额头仅有寸许的地方,戛然而止。
  他那布满疯狂与怨毒的脸上,所有的表情凝固。
  三味至宝的气息,精准地击中了他灵魂深处的执念。
  炼丹!续命!活下去!
  “九……九阳……草?”
  “凤……髓晶?”
  “龙魂……珠!”
  他枯瘦的躯体剧烈颤抖起来:“真……真的……丹材……我的……我的丹……”
  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清醒,云华声嘶力竭地吼道:“师祖!云华虽被服,但安然无恙,赤州待我以礼!”
  “这三味续命至宝是陈怀安所赠,他说与您本无仇怨,更无意与您结下死仇!”
  “此番让弟子携重宝相赠,唯愿息事寧人!”
  “师祖!您现在需要的是立刻炼丹疗伤,而非耗尽最后力气去那远在万里之外的赤州!”
  “那杀伐之气非但不能疗伤,只会加速您道基崩毁!”
  “您再强,拖著这等残躯远赴他处,万一途中……万一……”
  云华没有说下去,但那“途中伤势爆发,功亏一簣,道灭身死”的可怕后果,刚刚清醒的丘丹生,已经能够猜测到了。
  “炼丹……息事寧人……恩仇……作罢?”
  丘丹生混乱的思维被“炼丹”和“道灭身死”狠狠衝击著。
  那微弱的理智和强烈的求生欲,勉强束缚住了疯狂的洪流。
  他枯爪猛然收回,不是抓向云华,而是如饿狼般一把將那打开的玉盒凌空摄去,紧紧抱在怀里,仿佛抱著此世间唯一的光。
  他周身狂暴的丹火陡然一滯,眼中疯狂之色被一种病態的专注取代!
  “炼丹……对!炼丹!立刻!马上!”
  丘丹生如同魔怔般低吼著,他猛地低头,浑浊的双目死死盯著脚下的天工礁。
  下面曾经被地火熔岩淹没的地方,地脉余温依旧存在。
  “地火虽冷,但余脉未绝,死中蕴生!”
  “正好!正好能引动『太清丹诀』的阴阳和合之意!”
  他枯槁的脸上竟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仿佛找到了最后的归宿!
  “就在此处!开炉!炼我的……太清还魂丹!”
  他猛地抬头:“云华!你守在此处!替师祖护法!不许任何人靠近!谁敢干扰老夫炼丹……死!”
  “就算陈怀安亲至……亦要將他焚为飞灰!”
  话音未落,丘丹生已不再理会云华,他枯爪对著下方的礁岩猛地一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