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草原邪术
  与此同时,百里之外。
  奉命带队侦查敌情的秦陌,勒住韁绳,神情凝重,立於一座村庄的废墟前。
  他的身后,是十几名从玄甲军中精挑细选出的斥候。
  此刻,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汉子,脸上也无一例外地掛著惊疑。
  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,捲起地上未烧尽的纸钱灰烬,在颓圮的断壁残垣间穿行,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。
  分不清是风声,还是死者不甘的悲鸣。
  整个村庄都被屠了。
  但让秦陌神色凝重的,是被屠的村民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。
  这不正常。
  “头儿,你看这……”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,指著地上几道深陷泥土的抓痕。
  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旁,几道深深嵌入冻土的抓痕触目惊心。
  那绝不是人类的脚印,五道爪印清晰分明,前端尖锐,力道之大,竟將坚硬的泥土都刨开了。
  “这……这不是人的脚印,倒像是……爪子。”
  秦陌翻身下马,蹲下身子,仔细查看。
  地面上,除了凌乱的脚印和血跡,还有大片被重物拖拽过的痕跡,一直延伸向村外的密林深处。
  那老兵像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传说。
  脸色突然煞白,嘴唇开始哆嗦。
  “草原上有个邪门的说法,说『长生天』会带走战死勇士的尸体,让他们变成没有痛觉的『活尸』,继续为大汗征战……这……这太邪门了。”
  “老王,別自己嚇自己!”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斥候虽然也心中发毛,但还是强撑著。
  “什么活尸,我看就是野兽!说不定是狼群闻著血腥味来的。”
  秦陌眉头紧锁,没有斥责他怪力乱神。
  他的目光锐利如鹰,扫过整个现场。財物分毫未动,显然不是为了劫掠。
  拖拽的痕跡如此密集,说明被带走的东西数量极多。
  他的直觉发出疯狂的警报,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。
  “追!”
  他只说了一个字,,翻身上马,一马当先,带著满心疑惧的手下,循著那诡异的拖拽痕跡一头扎进了昏暗的林中。
  隨著不断深入,天色迅速暗淡下来。林中光线本就晦暗,夜幕降临后,更是伸手不见五指。
  斥候们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牵著马前行。
  “点火把。”秦陌下令。
  就在一名斥候划亮火摺子,点燃火把的瞬间,光芒撕裂黑暗,也照亮了潜伏在黑暗中的恐怖!
  “吼!”
  悽厉而不似人声的嘶吼骤然响起!
  数道黑影从两侧的树丛中猛扑而出,动作僵硬,关节扭曲,却快得惊人。
  火光照亮了它们的脸,都是村民的模样!
  只是此刻,他们双目空洞,皮肤青黑,指甲变得又长又尖,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  “噗嗤!”
  一名斥候躲闪不及,瞬间被一具“活尸”凶猛地扑倒在地。
  他身手矫健,立刻挥刀格挡,却被活尸以蛮力死死压制。
  那活尸张开大嘴,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,伴隨著甲叶碎裂的刺耳声响,一大块血肉连带著锁子甲的铁环被硬生生撕扯下来!
  “啊——!”
  斥候发出痛苦的惨嚎。
  “砍他娘的!”
  秦陌怒吼一声,腰间长刀瞬间出鞘,带起一道森然的寒光,猛地劈向那具活尸。
  “鐺!”
  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,秦陌只觉虎口一震。
  他势大力沉的一刀,竟只是在那活尸的背部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,连皮肉都未能完全破开。
  这些东西力大无穷,不知疼痛,寻常刀剑根本伤不了分毫。
  一场惨烈的搏杀就此展开。
  “头儿!我的刀砍不进去!”
  “小心!別被抓到!”
  斥侯们瞬间陷入了苦战。他们锋利的兵刃,在这些怪物面前仿佛失去了作用。
  刀砍上去,只是迸出火星;枪刺过去,直接被对方用胸膛硬生生顶住,然后挥舞著利爪反扑过来。
  秦陌眼神一凝,体內真气轰然运转。
  长刀灌注真气,刀锋亮起一层淡淡的微光,划过那活尸的脖颈!
  “咔嚓!”
  那颗青黑色的头颅冲天而起,腔子里喷出的不是鲜血,而是腥臭的黑色液体。
  失去头颅的身体疯狂地抽搐了几下,才重重倒地。
  “斩首!攻击它们的脖子!”
  秦陌的暴喝声在林中迴荡。
  ……
  固原城,帅帐。
  一封由秦陌亲笔,染著暗沉血跡的加急军报,被送到了李朔的案前。
  看完军报,李朔久久未语。
  帐內,原本还在低声商议军务的军师陆清风和悍將卫驍,都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。
  “活尸……草原邪术……”
  李朔將那份报告轻轻放在桌上。
  “褻瀆尸体,玩弄灵魂。这是在践踏,生而为人的底线!”
  “朕,万万不可容忍!”
  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帐內眾人。
  “传令,点齐辰星引、霍沉、夏清禾,隨朕走一趟。”
  陆清风闻言,差点当场跪下:“陛下!万万不可!此等妖邪之物,诡异莫测,岂能再以万金之躯犯险?”
  “这不是冲阵。”李朔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  “朕必须亲眼去看一看,到底是什么样的宵小之辈,敢如此挑战人伦之底线!”
  次日,李朔一行轻骑简从,抵达了秦陌所说的那座村庄。
  眼前的景象,比军报中的描述更为可怖。
  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血腥和腐臭,但被秦陌小队斩杀的那几具活尸,全都消失了。
  只在地上留下了大片乾涸的黑色血跡,以及遍地触目惊心的抓痕。
  霍沉看著空空如也的村子,啐了一口,只觉得一股邪火无处发泄。
  夏清禾没有说话,她径直走到村子中央一处被烧毁的祭坛残骸前,蹲下身,捻起一点灰烬,又仔细辨认著石头上残留的诡异刻痕。
  片刻后,她站起身,脸色凝重。
  “陛下,这不是寻常的草原邪术。”
  李朔看向她。
  夏清禾深吸一口气,缓缓道:“这是天机阁典籍中记载过,这是草原『血肉献祭』邪术。以生人的冲天怨气为引,以死后的精血魂魄为料,炼製悍不畏死的杀戮傀儡。”
  李朔眼神一凛:“炼来何用?”
  “这种邪术,炼製一具两具毫无意义。它真正的目的,是以百千活尸为阵,献祭给更恐怖的存在,或者……”
  夏清禾的声音压得极低,仿佛怕惊动了什么。
  “或者,催生一个怪物。”
  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死寂的村庄和远方连绵的群山,一字一句地说道:
  “他们……在用这些百姓,养著什么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