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朕的大乾,竟糜烂至此?
  天坛。
  一道魁梧的身影轰然跃上擂台,震得青石板嗡嗡作响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!等不及了!老子先来!”
  来人手持一柄阔背长刀,声若洪钟,正是惊雷刀派掌门,雷万钧。
  他是个纯粹的武痴,平生最爱便是挑战强者。
  江湖上但凡有名有姓的天象武者,他都一一挑战过。
  输多贏少,可还是乐此不疲。
  那日见皇帝同样是天象境,他便心痒难耐。
  幸好这该死的理智,让他克制住了自己。
  那可是皇帝,自己不过区区一个江湖掌门。
  如今天剑山庄当代剑子,幽冥殿当代行走,先后突破天象。
  他哪里还忍得住?
  雷万钧扛著刀,绕著白夜弦走了两圈,咧嘴笑道:“天剑山庄的小娃娃,听说你剑法通神?来,让爷爷试试你的斤两!”
  此言一出,满场譁然。
  这很雷万钧!
  观礼台上,天剑山庄的长老们脸色铁青,却又不好发作。
  林晚照秀眉微蹙,对身旁的藺归鸿低声道:“去问问陛下,何时驾临。”
  “去问问陛下,何时到来?”
  高情商的说法是问问。
  实际上,是让藺归鸿去催催!
  他领命而去,一路小跑。
  当藺归鸿走到乾清宫门外,还未通稟,就听到殿內传来一声压抑著无边怒火的咆哮。
  “朕,要开始杀人了!”
  藺归鸿只觉一道寒气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,双腿一软,差点没跪在地上。
  我的老天爷,这锦衣卫同知的活,真没法干了!
  谢老大,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?!
  他怕归怕,但林晚照的懿旨不能不传。
  藺归鸿心一横,牙一咬,直接一个滑跪进了大殿,將头死死磕在冰凉的金砖上,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著稟报。
  “启稟……启稟陛下,娘娘……娘娘问您何时……观礼……”
  李朔没有理会把头埋在地上的藺归鸿。
  他的目光,如鹰隼般死死盯著苏云帆。
  这个老狐狸,那日虽说表了忠心,却敷衍得很。
  就跟自己之前在朝会上,为了维持温顺形象,对著臣工的奏本只会说“是是是,对对对”一样。
  苏云帆对自己,差不多也是这个態度。
  “啊~对对对!陛下圣明!”
  或者。
  “陛下圣心独照,老臣万万不及!”
  这是在哄三岁小孩儿呢!
  苏云帆坦然迎著李朔的目光,这位须长至腹的美男子,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皇帝,与往日截然不同。
  那股子弒兄逼父的英武之气,再也掩饰不住了!
  他脑中飞速闪过大乾歷代先帝的评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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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史曰:太祖端凝厚重,不诛杀而自威,沉潜静密。
  这是说太祖是个敦厚之人,脾气好很安静,不靠杀人来伸张权威。
  刚去世的宣德帝,也有了定论:不可察而自智,令虽未出,化行若驰;口虽未言,声疾如震,是作为之君。
  这是说宣德帝智慧难测,即便尚未发出指令,下面人行动已经迅速展开,话语不需要出口,影响力却如同雷霆。
  以上五代,虽然世人皆称贤明,但是他苏云帆是看不上的。
  可在他苏云帆看来,全是尸位素餐,都没履行好一个皇帝的职责。
  若真励精图治,何至於让大乾糜烂至此!
  也因此,他对眼前这位兵变上位的开元新帝,抱有极大的期望。
  能兵变上位的皇帝,魄力肯定是够的。
  而且为了史书上,弥补这个不光彩的上位,也会励精图治。
  至少搏个中兴的名声!
  如今见李朔英气勃发,杀气凛然,反而隱隱有一丝快意。
  他收起所有心思,对著李朔躬身一拜,不答反问:
  “陛下不是早已布下天罗地网,引沈阁老入彀了吗?不知陛下,还想杀谁?”
  跪在地上的藺归鸿,只觉得眼前一黑,冷汗瞬间浸透了官袍。
  我的活爹!我的亲祖宗!
  这是我一个区区锦衣卫同知能听的吗?
  沈星河,沈阁老那是谁?
  自从马踏草原,血流成河之后,这威望有谁可比?
  更遑论,这十多年,高居首辅之位,又是吏部天官,台諫是他的走狗,户部是他的后院,地方督抚视他为举主,朝堂各党在他身下转哀鸣。
  皇帝要杀他?
  这怕不是又一场血流成河的崇阳门之变!
  “凡是贪污的,就是欺天虐民,就是有悖臣伦,合当剥皮萱草!”
  李朔一拳砸在御案上,震得笔墨纸砚齐齐跳起。
  “朕也是今日才知,我大乾的贪腐之气,竟已蔚然成风到了如此地步!”
  苏云帆闻言,微微一愣。
  竟是为了此事?
  他不动声色,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整理好的书稿,一旁的陈福连忙接过,呈递给李朔。
  “陛下,这是臣整理的我朝九品十八级,所有在册官员的俸禄。”
  李朔接过那叠书稿,胸中的杀意未平。
  目光扫过纸面,上面的数字却让他呼吸一滯。
  苏云帆的声音不疾不徐,在空旷的大殿中迴响。
  “正一品,年俸二百五十二石,折银一百五十一两。”
  “而到了正七品,各县县尊,年俸仅三十一石,折银不过十九两!”
  隨著苏云帆的念诵,李朔的眼神从冰冷的愤怒,逐渐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诞。
  他手中的书稿,边缘已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发皱。
  十九两,一年?
  “陛下,您可知,京中一个杀猪的屠户,但凡勤快些,一月便能挣足三十两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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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李朔心头。
  他猛地抬头,那双本已杀机毕露的龙目中,此刻难掩惊愕。
  他那握著书稿的手,青筋暴起。
  苏云帆看著他神情的变化,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  “我大乾记录在册的大小官吏,共计十万八千三百六十五人,去岁岁奉总支出一百三十七万两,可实际发到他们手上的,平均要打个六折。”
  李朔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,熄灭殆尽。
  这就是朕治下的官员?
  这是什么天崩局势?
  李朔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厉芒。
  果然,自己不威逼,这些混蛋都不肯交底说实话!
  苏云帆幽幽一嘆,说出了那句诛心之言。
  “一县之尊,在县內几无掣肘,却连个屠户也不如,日常饭饮都不足,这不是逼著人家贪污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