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8章 敬酒
  而后,地上摆著三个青布袋。喜娘扶著徐文茵,一步步引导她依次踩过。每踩过一个,围观的同年便高声唱喏:
  “一代传一代!”
  “二代传二代!”
  “三代传万代!”
  “祝状元郎与状元夫人,新婚大喜,百年好合,早生贵子!”
  正院中早已设好天地桌。桌上供奉著天地君亲师牌位,牌位前摆放香炉、烛台、酒爵、果品、牲醴等祭品。
  司礼周敬瑜立於天地桌旁,身著吉服,高声唱礼:
  “吉时到——拜天地——!”
  “一拜天地——敬谢天地庇佑,赐此良缘,永结同心!”
  二人躬身跪拜,诚心祷告。
  “二拜高堂——敬谢高堂养育之恩,愿长辈福寿安康,平安顺遂!”
  秦浩然与徐文茵缓缓起身,转过身,对著秦远山、陈氏恭恭敬敬跪拜下去。
  秦远山和陈氏坐在太师椅上,面上满是欣慰喜悦。
  “夫妻交拜——愿夫妻二人,互敬互爱,互谅互让,琴瑟和鸣,白头偕老!”
  秦浩然与徐文茵相对而立,微微躬身,对著彼此恭恭敬敬跪拜。
  “礼成——!”
  吹鼓手们再次奏起欢快悠扬的喜乐,亲友们纷纷鼓掌喝彩。
  秦浩然手执红绿牵巾一端,徐文茵执另一端,由全福喜娘在前引导,缓缓步入洞房。
  婚房布置得喜庆而雅致,墙上贴著大红双喜,窗欞上是精巧的鸳鸯戏水窗花。
  床榻上铺著大红锦缎褥被,用红枣、桂圆、花生、栗子依俗摆作“早生贵子”吉样,满室喜气。
  入房后,喜娘与一眾丫鬟、亲友依次行礼退去,房中渐渐静下,只余两人轻浅的呼吸。
  秦浩然走到桌前,取过那杆早已备好的喜秤,缓步来到徐文茵面前,静静立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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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语声低沉而温柔:“娘子,今夜礼成,你我便是夫妻。我为你挑去盖头,从此相守不离。”
  徐文茵垂首端坐,身形微僵,心怦怦直跳,只轻轻頷首,细弱无声。
  秦浩然手执喜秤,轻轻挑起那方大红盖头,缓缓揭下。
  红盖头落下,一张清丽的脸庞完整映入眼中。
  徐文茵今日盛妆,凤冠霞帔,珠翠满头,却丝毫没有掩盖她本身的清丽。眉眼如画,肌肤胜雪,唇点胭脂,颊染緋红。她微微低著头,能感受到秦浩然专注而温柔的目光。
  她鼓起勇气,轻轻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目光相遇的瞬间,又迅速垂下,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。
  秦浩然轻声道:“娘子辛苦。往后余生,景行定当善待娘子,护娘子周全,互敬互爱,不负娘子真心,不负今日之约,不负天地之证,不负高堂之望。”
  徐文茵微微点头,声如蚊蚋:“嗯,夫君…茵儿信你。”
  秦浩然还想再说几句情话,房门被轻轻推开。
  两个丫鬟端著托盘缓缓走了进来,托盘上放著一个葫芦瓢,被分成两半,用大红丝线连著,里面盛著温热的喜酒。
  这便是合卺礼。
  秦浩然起身,接过一半葫芦瓢,徐文茵接过另一半。
  两人相对而立,手臂相交,缓缓饮下瓢中酒。
  饮毕,两人交换葫芦瓢,再次饮下。
  这便是合卺——夫妻一体,同甘共苦。
  丫鬟又端上一盘肉食,盘中放著一块煮熟的猪肉,还有两双筷子。
  秦浩然拿起一双筷子,夹起一小块肉,递到徐文茵唇边。
  徐文茵微微张口,轻轻咬下。而后她也拿起筷子,夹起一块肉,递到秦浩然唇边。
  秦浩然张口接过,慢慢咀嚼。
  这便是同牢——同食一牲,同器而食,从此共居同食,不分彼此。
  两个丫鬟对视一眼,抿嘴一笑,悄悄退了出去,轻轻带上房门。
  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。
  红烛燃烧,烛泪缓缓滚落,窗外传来亲友们的欢笑声。
  秦浩然看著徐文茵,忽然想起什么,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银剪。
  拉起徐文茵的手,轻轻解开她鬢边的一缕青丝,小心翼翼地剪下一小綹。
  而后又剪下自己的一缕头髮。
  两缕头髮,一黑一亮,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。他用大红丝线將两缕头髮细细缠绕,打成一个同心结,装入一个早已备好的锦囊中。
  “结髮为夫妻,恩爱两不疑。”將锦囊放入徐文茵手中。
  “娘子,往后余生,多多指教。”
  徐文茵抿唇一笑,眼中泪光盈盈,却满是欢喜:“夫君,多多指教。”
  而后侍女端来一个托盘,放著红枣等物,全福人接过,走到床前。
  口中念念有词,正是撒帐礼的吉祥祝词:
  “一撒金,二撒银,三撒新人入朱门。
  四撒福,五撒寿,六撒子孙满庭走。
  七撒枣,八撒栗,九撒夫妻永相契。
  十撒满堂红,代代出贤公!”
  每念一句,她便抓起一把乾果,轻轻向床帐与新人身上撒去。
  红枣、花生噼里啪啦落在锦被上,落在徐文茵的霞帔裙摆上,有几颗小巧的红枣,竟滚落到她怀中。
  徐文茵下意识伸手接住,低头一看,掌心躺著一颗红艷艷的红枣和一颗饱满的花生。
  全福夫人见状,笑得愈发开怀:“好兆头!新娘子接住了,这便是天定的福气——早生贵子,有子有女,凑个好字!”
  一旁的晚晴与春桃,也都跟著敛衽道喜:“恭喜少爷,恭喜少夫人,早生贵子!”
  徐文茵的脸烫得几乎要烧起来,她悄悄抬眼,飞快地看了秦浩然一眼,却见他正含笑望著自己,目光温柔而专注。
  慌忙垂下眼,耳根红得透彻。
  全福人满意地点点头,带著侍女敛衽告退。
  木门再次合上,屋內又恢復了先前的静謐。
  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小廝福贵的叩门声:“少爷,少夫人,吉时已到,宾客们都在正院等候,该出房谢客、敬喜酒了。”
  秦浩然应了一声,低头看了看身畔的徐文茵。询问道:
  “娘子,可准备好了?外头宾客眾多,多是我的同年进士、翰林院同僚,皆是文人雅士。待会儿少不得要闹一闹,你莫要紧张,跟著我便好。”
  徐文茵点点头,抬眸看他,眼中满是信赖:“有夫君在,茵儿不怕。”
  秦浩然牵起她的手,一同向门口走去。
  此时已是午时三刻,正院里摆开数十桌宴席,丝竹声、欢笑声、劝酒声交织成一片喜庆的喧闹。
  还未走到正院门口,便有几道爽朗的笑声传来:
  “景行兄,可算把你盼出来了!藏在洞房里,莫不是捨不得新娘子?”
  秦浩然笑著拱手回应:“诸位同年,莫要取笑。方才是遵行婚礼礼数,並非有意怠慢。今日大喜,自然少不了与诸位痛饮几杯。”
  说著,牵著徐文茵,缓缓步入正院。
  秦浩然身姿挺拔,一身大红吉服映著日光,端凝如松。
  徐文茵轻隨其侧,凤冠霞帔,莲步轻移,仪態嫻雅。
  不知是谁带头鼓起掌来,掌声如雷,夹杂著此起彼伏的喝彩声:
  “好一对璧人!”
  “状元郎好福气!”
  “状元郎得此佳人,真乃人生幸事!”
  秦浩然含笑拱手,一一还礼:“多谢各位长辈、亲友、同年前来捧场,秦某感激不尽。今日略备薄宴,还望诸位开怀畅饮,共沾喜气。”
  徐文茵则微微欠身,按著礼数,轻声应道:“多谢各位长辈、亲友厚爱。”
  同年进士中走出一人,笑著拱手道:
  “浩然兄,今日大喜,我等同年少不得要討杯喜酒喝。不过,这酒可不能白喝,听闻嫂夫人出自书香门第,才情过人,我等想请嫂夫人赐教一二。出个上联,若能对出,便放你们过去,如何?”
  秦浩然笑道:“士禎兄,你这是存心要为难我们。”
  王士禎摆手:“非是为难,是为助兴。嫂夫人若不愿,便让浩然兄代劳,也是一样。”
  徐文茵微微抬头,看了秦浩然一眼,眼中带著几分询问。秦浩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,低声道:“娘子若不愿,我便应对。”
  徐文茵略一沉吟,轻声道:“既是为助兴,茵儿便斗胆一试。”
  王士禎眼睛一亮,当即吟道:
  “红烛高照洞房夜。”(请读者们对一下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