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章 食物就要有食物的觉悟
  高天之上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  顾异那正在急速下坠、已经畸变得不成样子的身体,诡异地停滯在了半空中。
  他身上那些原本正在疯狂蠕动、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鼓起的血泡,突然停止了生长。
  喉咙里长出的那只怪眼,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东西,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黑点,然后“啵”的一声,嚇得自行爆裂。
  因为在顾异的身后。
  在那片虚无的空气中。
  一只巨大的、难以形容的黑色眼睛,缓缓睁开了。
  它没有眼白,也没有瞳孔,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黑。那是一种比夜色还要深沉,比深渊还要古老的黑暗。
  它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顾异身后,没有任何动作,仅仅是“看”向了前方那个散发著万丈金光的神性胚胎。
  这一眼,看穿了皮囊,看穿了魂魄。
  “嗡——”
  原本迴荡在天地间、那首宏大而诡异的【猩红狂想曲】,在这一瞬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鸭子,戛然而止。
  夏主教那高高在上的神情,僵在了脸上。
  在他的视野里,那个悬浮在顾异身后並不是一只简单的眼睛。
  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。
  在与那漆黑瞳孔对视的剎那,夏主教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c级神性、那层金色的光辉,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一样迅速消融。他的意识被强行拉扯,坠入了那只眼睛深处。
  他看见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中,並不是虚无。
  那是无数条由规则凝聚而成的、冰冷的黑色锁链,在虚空中哗哗作响。
  那是成千上万张书页在疯狂翻动。每一页上,都封印著一只只狰狞、恐怖、甚至比他还要古老强大的怪物的灵魂。
  它们在纸张里咆哮、挣扎,却发不出一点声音,只能沦为一个个冰冷的编號和插图。
  这是一座监狱。
  而在那监狱的最深处,夏主教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仿佛来自食物链顶端的冰冷审视。
  那个意志並没有把他当成对手,在那道视线里,他只是一块肉。
  而现在,那只眼睛里传递出的信息是——
  【判定:可食用。】
  “这是什么东西?!”
  夏主教的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战慄。这种感觉太熟悉了!
  就像是几个月前,他在西区精心布置的那个祭坛,眼看就要成功时,就是这种突如其来的、毫无道理的恐怖注视,直接瞪碎了他的仪式,让他的心血毁於一旦!
  “是你!!”
  夏主教死死盯著顾异身后那只虚幻的黑眼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扭曲:
  “原来当初在西区毁了我祭坛的人……就是你!!”
  他终於明白了。为什么这个e级的虫子能一路活到现在,为什么他能无视规则。因为他体內藏著的这个东西,比所谓的c级神性还要恐怖!
  “不……滚开!!”
  出於本能的恐惧,夏主教甚至顾不上杀死顾异,他疯狂地调动胚胎的力量,金色的光芒暴涨,想要重新构建防御,想要把那只眼睛的视线挡在外面。
  但晚了。
  “咔嚓——!!”
  一声清脆得如同玻璃炸裂的声响,在八百米的高空炸开。
  在图鑑那只黑眼的注视下,笼罩在胚胎外围、那层【神性力场】,就像是被重锤击中的镜面,瞬间布满了裂纹。
  紧接著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金光破碎。
  漫天的金色碎片如同下了一场光雨。
  失去保护的神性胚胎,就像是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,赤裸裸地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  甚至连里面的夏主教,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反噬,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意识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和僵直。
  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。
  而在这个战场上,最擅长抓住破绽的人,从来都不是只有顾异一个。
  “机会。”
  在那只黑眼睁开的瞬间,远处的白鸦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身为顶尖强者的战斗直觉,让她在那层金光破碎的剎那,就已经做出了反应。
  她那尊已经在崩解边缘的冰晶躯体,突然停止了所有的防御。那漫天飞舞的幽蓝雪花,在这一刻猛地向內收缩,全部匯聚在她的身上。
  【寂静雪国·捨身】
  白鸦的双臂併拢,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流光,在空中极速旋转、压缩。
  所有的寒气,所有的规则,甚至连同她自己的血肉之躯,全部凝结成了一柄长达十米,晶莹剔透的冰之长枪。
  然后。
  爆发。
  冰枪破空,带著决绝的意志,像是一道白色的闪电,精准地轰在了那个失去保护的胚胎之上。
  “咚————!!!”
  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闷响。
  没有任何悬念。
  那颗金红色的胚胎被这柄以身为锋的冰枪正面击中,整个球体瞬间被砸得凹陷、变形。
  恐怖的动能推著它,像是一颗坠落的陨石,笔直地砸向大地。
  “啊啊啊啊!!”
  夏主教悽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。
  “咔嚓!”
  蛋,碎了。
  漫天的金红色光点炸裂。
  隨著冰枪的能量耗尽,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从破碎的风暴中被甩了出来,重重地摔在不远处的废墟上。
  那是解除了能力、透支到极限的白鸦。她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破碎,皮肤呈现出一种濒死的灰败色,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勉强睁著眼睛,看著那个大坑。
  而在坑底。
  隨著外壳的破碎,那个被强行催熟的“东西”终於暴露在了空气中。
  那是一个蜷缩在粘稠液体中的人形婴儿。
  它没有皮肤,鲜红的肌肉纤维裸露在外,身上连著无数根正在断裂的血管。它虽然还没死,但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点,正在废墟中痛苦地抽搐、啼哭,试图重新聚拢周围的能量来修復自己。
  正如那句老话:鸡蛋从內部打破是生命,从外部打破……是食材。
  此刻的它,就是一盘被打翻的、最顶级的食材。
  半空中。
  顾异的身影划破风雪,极速下坠。
  图鑑收回了视线,他身上的畸变正在迅速消退。
  那些多出来的眼睛、手指、血泡,在图鑑收回视线的那一刻,就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,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  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  顾异大口喘息著,感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样。
  但他没有停下。
  他的身体在重力的作用下极速下坠,紧紧追著那个被砸下去的胚胎。
  透过凛冽的寒风,他清晰地看到了下方的景象:白鸦倒地,外壳破碎,那个噁心的“圣子”正在试图苟延残喘。
  “趁你病,要你命。”
  顾异人在空中,眼神里只有一片带一丝感情的杀意。
  他很清楚,白鸦这一击虽然狠,但未必能彻底杀死一个c级生物。只要给它喘息的机会,哪怕只剩一口气,这种级別的怪物也能吸乾周围的生命瞬间復原。
  必须补刀。
  而且是让它永远无法復原的补刀。
  “收容条件……吞噬……”
  顾异看著那个坠落的光点,脑海中的图鑑再次翻页。
  【d级形態卡:贪慾·肉神】
  【激活!】
  “吼——!!”
  半空中,顾异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。
  无数条暗红色的肌肉触手从他体內疯狂涌出,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。
  他的体型在风中极速膨胀。
  三米……五米!
  眨眼之间,那个瘦小的人类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颗直径接近五米、表面长满了无数张嘴巴和獠牙的巨大肉球。
  这就是【肉神】的本体形態。
  它就像是一张张开了深渊巨口的贪婪大网,对著那个刚刚出世、还未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“圣子”扑了下去
  地面上。
  那原本还在挣扎的“圣子”似乎感应到了灭顶之灾,发出了惊恐的尖叫。藏在它体內的夏主教意识更是疯狂地想要调动力量反击。
  “不……我是神……我不能输……”
  他艰难地想要推开压在身上的冰块。
  但就在这时。
  天黑了。
  夏主教下意识地抬起头。
  他看到的最后画面,是一团巨大的、暗红色的、遮蔽了整个天空的肉球。
  那肉球正中间,裂开了一张足以吞下一辆卡车的大嘴。那嘴里没有舌头,只有无数层层叠叠的利齿,以及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  “噗嗤——!!”
  没有给夏主教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  没有给夏主教任何反应的时间。
  那团巨大的肉球像是一滩从天而降的沥青,狠狠地砸进了坑底,將那个鲜红的畸形婴儿,连同周围的羊水和泥土,一口包了进去!
  “咕咚!!”
  吞噬。
  最原始、最野蛮、最彻底的吞噬。
  那张深渊般的巨口猛地闭合,像是一道铁闸,连同周围的空气、碎冰和泥土,一口死死锁在了这具庞大的肉躯之內。
  整个深坑里,只剩下那颗直径五米的暗红色肉球,安静地趴在废墟中央。
  世界,仿佛真的清净了。
  但这种死寂只持续了不到半秒。
  “唔……!!!”
  那团安静的肉球突然剧烈地痉挛起来。
  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
  被吞进肚子里的虽然是个早產儿,但那毕竟是c级的本质。它就像是一颗被强行吞进胃里的微型太阳,正在肉球的肚子里疯狂释放著恐怖的高温和神性衝击。
  “滋滋滋——”
  肉球的表皮瞬间变得通红,无数根青黑色的血管在表面暴起,像是一条条痛苦的蚯蚓。紧接著,大股大股焦糊的黑烟从肉球的毛孔里喷涌而出,带著烤肉的焦臭味。
  太烫了。
  那股力量太霸道了。
  顾异感觉自己的食道已经被烧炭化了,胃壁正在被一层层融化。
  那颗胚胎在他的肚子里横衝直撞,夏主教那惊恐却又暴怒的咆哮声,直接顺著顾异的神经网炸响:
  “疯子!!你这个疯子!!”
  “我是神!!你怎么敢吃神?!”
  “放我出去!!你会死的!!!!!”
  剧痛。
  那种五臟六腑都在燃烧、灵魂都在被撕裂的剧痛,足以让任何生物在瞬间选择自杀来解脱。
  换做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人,此刻唯一的选择就是立刻把这颗烫手的山芋吐出来,保命要紧。
  但顾异没有。
  在那团剧烈颤抖、甚至开始渗出岩浆般金血的巨大肉球內部。
  传出了顾异那沉闷、沙哑、却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:
  “呵呵……呵呵呵……”
  “吐出来?”
  “进了老子的肚子……就是老子的东西!!”
  “轰!!!”
  那团原本快要被撑爆的肉球,竟然在这一刻违背物理常识地向內猛地收缩!
  顾异在拼命。
  他根本不管自己的胃壁是不是被烧穿了,也不管自己的血条是不是在狂掉。
  他调动了全身所有的肌肉、所有的脂肪、所有的【暴食】规则,像是一台全功率运转的液压机,对著肚子里的那颗“太阳”发起了自杀式的挤压!
  【暴食规则:强制消化!】
  无数根分泌著强酸的肉芽在胃里疯长,死死缠住那颗滚烫的胚胎;无数张长在內臟壁上的小嘴疯狂撕咬,哪怕被烫得溃烂也绝不鬆口。
  这是一场拿命当筹码的豪赌。
  赌桌就在顾异的胃里。
  就赌是你的神性先把我烧成灰,还是老子的胃酸先把你的外壳给融了!
  “啊啊啊啊!!”
  夏主教发出了悽厉的惨叫。他怕了。
  肉球表面裂开了无数道金色的裂纹,光芒从裂缝中射出,將顾异的身体照得通透。
  但他依然死死闭著嘴。
  那团巨大的肉球在坑底疯狂翻滚、撞击,每一次撞击都让大地颤抖,但那种向內挤压的力度却没有鬆懈半分。
  “咽下去……”
  “给老子……化了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