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2章 钢铁与血肉的绞盘
  西区,b-12前线整备点以北两公里。
  鹅毛般的白雪无声坠落,覆盖了西区那片原本还在剧烈翻涌的暗红色废墟。
  脚下的地面不再是坚硬的混凝土,而是一片被强行冻结的的羊水冰原。
  就在十几分钟前,这里还是一片能让钢铁生锈、让人皮肉溶解的致命温床。
  但此刻,隨著头顶【寂静雪国】的全力展开,一层厚达半米的、苍白色的坚冰覆盖在暗红色的洋流之上。
  那一层厚厚的惨白冰壳下,隱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蠕动,像是无数条被封印在琥珀里的红色死蛇。
  这就是白鸦为这支斩首队爭取到,仅有四十分钟的绝对安全期。
  只要冰层不碎,只要脚不陷进去,他们就是安全的。
  眾人站在冰面上,抬头望去。
  视野的尽头,原本的楼房已经彻底坍塌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株令人窒息的血肉巨树。
  在它周围的废墟街道上,生態环境已经完全异化。
  路灯变成了弯曲的脊椎骨,顶端掛著还在滴血的眼球;
  行道树变成了掛满湿漉漉內臟果实的人皮树;
  下水道的井盖被顶开,里面塞满了某种类似头髮的黑色菌丝。
  “噗!噗!噗!”
  一阵阵令人牙酸的破裂声从那株巨树的树冠上传来。
  在那株高达百米的血肉巨树冠盖下,无数个像熟透的果实般垂落的子宫囊正在不断破裂。
  “噗嗤——!!”
  伴隨著羊水飞溅的声音,掉下来的不再是之前那种低级的缝合怪,而是为了战爭而催生的畸胎军团。
  它们根本没有固定的形態。
  有的怪物长著人类的上半身,下半身却是几百只手拼凑成的蜘蛛步足;
  有的像是一颗巨大的眼球长出了蝙蝠的翅膀,在低空盘旋尖啸;
  还有的拖著半截被同化的地铁车厢,像是一只钢铁与血肉融合的巨型蜗牛,碾碎冰层衝锋。
  它们落地后发出婴儿般尖锐的啼哭声,踩著滑腻的冰面,像是一股灰红色的泥石流,疯狂地涌向了这支试图“弒神”的小小队伍。
  “这特么……简直就是地狱绘图。”
  顾异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压下胃里的翻腾感。
  这种视觉衝击力,比任何数据都要直观。
  “別看那些脸!专注目標!”
  雷暴指挥官的吼声在加密频道里炸响,將眾人的思绪拉回现实。
  “各单位注意,接触倒计时……三、二、一。”
  “碾碎它们!”
  冲在最前方的,是代表著人联工业暴力美学的alpha小队。
  三台墨绿色的“城卫”机甲並没有各自为战,而是瞬间组成了一个锋矢阵型。
  最左侧的【城卫-01·破阵】机甲引擎轰鸣,背部的液压推进器猛地喷射出两道炽热的蓝焰。
  这台为了突击而生的钢铁巨兽並没有抬脚奔跑,而是利用足底的滑撬和推进器,像是一枚贴地飞行的飞弹,直接滑过冰面,迎头撞进了一群拥堵的畸胎怪物中。
  “嗡——”
  它手中那柄长达三米、通体漆黑的【高频震盪斩马刀】在空中划出一道悽厉的红线。
  刀刃因为高频震动而变得赤红。
  一只体型臃肿、表皮满是脓包、足有两层楼高的巨魔正试图用它那肥硕的身躯阻挡机甲的衝锋。
  斩马刀挥过,就像是热刀切开了黄油。
  巨魔那厚达半米的脂肪层和肌肉,连同它身后的一栋废弃建筑,瞬间被一刀两断。伤口处甚至来不及喷血,就被高温瞬间碳化、封死。
  两半尸体轰然倒向两旁,露出了后面更多惊恐的怪物。
  而在破阵机甲的身侧,【城卫-02·不动】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。
  一只长著七八个脑袋的缝合尸躲在暗处,张嘴喷出了一股足以融化坦克的强酸毒液。
  “咔噠!”
  重装机甲甚至没有闪避,它只是抬起了左臂。一面巨大的、闪烁著蜂窝状力场波纹的【复合电磁塔盾】瞬间展开。
  “滋啦——”
  酸液泼在护盾上,激起一阵白烟,却没能伤到机甲分毫。
  紧接著,这台机甲迈著沉重的步伐,像推土机一样顶著盾牌冲了上去,直接將那只缝合尸连同它身后的墙壁一起,硬生生撞成了肉泥。
  而在两台前排机甲的掩护下,后方的狙击型机甲【流星】已经完成了充能。
  它单膝跪地,那门占据了整个右臂的重型磁轨炮早已锁定了空中的威胁。
  “嗡——砰!”
  没有火光,只有一道蓝色的电弧瞬间贯穿了空气。
  一枚钨合金实心弹丸以五倍音速出膛。
  远处,一只正准备俯衝自爆的飞行畸变体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身体就在空中直接被巨大的动能“撞”成了一团血雾,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画纸上狠狠抹去了一块。
  但在这支秩序井然的钢铁队伍中,有一台黑色的怪物,却正在上演著完全不同的疯狂。
  【试验机·x-01·守墓人】。
  它没有配合,也不需要配合。
  “吼……吼……”
  机甲的扩音器里传出的不再是电子音,而是类似野兽喘息的沉重风箱声。
  那台锈跡斑斑、背著冒烟锅炉的黑色机甲,並没有跟隨alpha小队的阵型。它就像是一头离群的孤狼,或者说,是一个发了疯的掘墓人。
  它衝进了怪物最密集的地方。
  面对那些甚至能腐蚀金属的怪物,王振国没有开启任何护盾,或者说这台老古董也没有护盾。
  他只是拉动了那把巨大的、甚至有些卷刃的特製链锯剑。
  “轰轰轰——!!!”
  链锯狂舞,黑烟喷涌。
  那些试图缠绕机甲腿部的触手,被高速旋转的锯齿绞得粉碎,黑色的机油和红色的血肉混在一起,溅满了机身,让这台原本就狰狞的机甲看起来更加如同地狱魔神。
  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。
  隨著战斗的进行,机甲背后的锅炉里,喷出的不再是普通的黑烟,而是一种带著灰白色颗粒的蒸汽。
  那是衰变之心全功率运转时產生的辐射尘埃。
  一只生命力极强、哪怕被斩断了还在蠕动的肉团,在接触到这股黑烟的瞬间,表皮迅速乾瘪、发灰。
  它那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失效了,细胞在辐射和诅咒的双重侵蚀下迅速坏死,最终化为了一滩没有生机的黑灰。
  这就是【守墓人】的力量——它不仅杀生,它还赐予死亡。
  驾驶舱內,王振国的脸色惨白如纸。那十几根插入他脊椎的神经探针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生命力,將这种痛楚转化为机甲的动力。
  但他没有停下,反而在这个钢铁棺材里,露出了一抹带著血腥味的笑。
  “来啊!杂碎们!”
  “当年老子能杀出去,今天就能再杀进去!”
  而在机甲部队撕开的缺口两侧,是属於凡人与行刑人的修罗场。
  相比於机甲的大开大合,这里的战斗更加凶险,也更加惨烈。
  “咔嚓!轰!”
  侧翼战场,碎石崩飞的声音甚至盖过了远处的雷鸣。
  嘉拉带来的那一百具石膏傀儡,在接触敌军的瞬间就开始大面积崩溃。
  面对那些从母体身上掉下来的、有的长著七八条腿像蜘蛛、有的拖著肿胀腹部像肉瘤一样的畸形怪物,这些只有f级强度的石膏人实在太脆了。
  往往三四个石像刚扑上去按住一只怪物,就被对方身上喷出的酸液或者蛮力直接震成了粉末。
  虽然嘉拉的被动能力【永恆展厅】一直在发动,那些被杀死的血肉怪物尸体迅速灰化、僵硬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试图加入战斗。
  但在这种高强度的绞肉机里,这些只保留了生前三成力量的新生傀儡,刚站起来没两秒就被后续涌上来的怪物潮踩成了渣。
  转化赶不上消耗,入不敷出。
  轮椅上的嘉拉脸色惨白,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。
  她手中的刻刀猛地凌空一划。
  “轰隆隆——”
  地面剧烈震颤。並不是四尊,而是整整十尊体型庞大、浑身肌肉线条夸张扭曲的【痛苦石像】,像是一道移动的城墙般挡在了最前面。
  它们两两一组,配合默契。
  当一只满身脓包的缝合怪衝过来时,两尊石像就像是两块巨大的磨盘,分別从左右两侧高速滑行、撞击。
  “砰!”
  那只怪物连惨叫都没发出来,就被两尊石像硬生生夹在中间,挤成了一张扁平的肉饼,黑血顺著石像的缝隙滋滋往外冒。
  而在石像组成的防线之外,几道身影正在上演著更疯狂的杀戮。
  “杀!”
  一道裹挟著黑红色雾气的身影,像是一头失控的野兽,直接撞进了怪群深处。
  剃刀。
  【鬼人化·二阶段】开启。她那一头长髮在脑后狂乱舞动,双眼漆黑如墨,浑身的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。
  她不躲也不闪,任由一只怪物的利爪抓在她的风衣上,撕开一道口子。
  而她手中的长刀却泛著妖异的红光,借著这股狠劲,一刀劈开了对方的半个脑袋。
  刀锋入肉,不仅没有阻力,反而像是热刀切黄油。那把【饿鬼之刃】正在疯狂吞噬著溅射出来的每一滴血,反哺给主人。
  越杀越快,越杀越强。
  此时的剃刀,就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永动绞肉机。
  而在不远处的废墟后,那个全身缠满黑色绷带的傀儡师正盘腿坐在地上,手指像是抽筋一样疯狂颤动。
  但他控制的那个东西,比他疯多了。
  那具只有一米五高、穿著精致哥特长裙的葬仪人偶,此刻正骑在一头体型是她三倍大的缝合怪脖子上。
  她没有用线,也没有用毒。
  这具看似精致脆弱的瓷娃娃,拥有一身完全不讲道理的怪力。
  她那双纤细的小手死死扣住怪物的上下顎,那张空白的瓷脸上虽然没有表情,但关节处却发出了液压机般的轰鸣。
  “咔吧!”
  一声脆响。
  那头怪物的下巴被她硬生生给撕了下来!
  人偶隨手扔掉手里的烂肉,双腿一蹬,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,直接撞碎了另一只怪物的胸骨。
  这就是傀儡师的底牌——暴力萝莉。
  战场的另一侧,更是火光冲天。
  “哈哈哈哈!烧!都给老子烧!”
  那个叫爆燃杰克的胖子根本没拿武器。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形火炬。
  他喝下了那种发著绿光的高能燃料,浑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喷吐著绿色的【炼金毒火】。
  他就像是一颗滚动的燃烧弹,怪叫著,翻滚著,直接撞进了那些试图从侧面流淌过来的小型怪群里。
  “滋啦——”
  那些试图再生的肉块,被这股毒火烧得滋滋作响,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。
  但这帮人再猛,也挡不住那种源源不断的数量压制。
  怪物的尸体堆成了山,后面的怪物踩著尸体继续冲。防线在一点点被压缩。
  就在这时。
  “吼——!!”
  伴隨著一声沉闷的低吼,地面剧烈震动。
  一只体型足有装甲车大小、外皮像是鱷鱼皮和防爆轮胎缝合在一起的巨型爬行种,蛮横地撞碎了两尊挡路的痛苦石像。
  它那张布满倒刺的巨嘴张开,腥臭的涎水滴落,直接无视了周围的攻击,一口咬向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少女。
  嘉拉的刻刀还在冷却,石像回防不及。
  就在那张巨口即將合拢的瞬间。
  “轰——!!!”
  一道黑色的钢铁身影从天而降,带著数吨重的恐怖动能,不偏不倚,重重地砸在了那只巨鱷的脊背上。
  地面瞬间塌陷出了一个大坑。
  那只巨鱷被砸得脊椎反弓,发出了一声悽厉的哀鸣,四肢摊开趴在了地上。
  在那只巨鱷挣扎著想要反咬一口的瞬间,那个钢铁身影背后的脊椎猛地裂开,五根粗大的、带著倒鉤的金属触手如毒蛇出洞,瞬间刺入了巨鱷的体內,死死缠住了它的脊柱。
  烟尘散去。
  一个足有三米高、浑身覆盖著流动黑色板甲的钢铁魔像,正单膝跪在怪物的背上。
  【形態切换:重装骸骨屠夫】
  【武装加载:暴食械鎧·全功率】
  顾异缓缓站直身体,左臂的鎧甲翻开,露出了那门蜂窝状的霰弹炮,直接顶在了脚下怪物的后脑勺上。
  “咔嚓。”
  面具下,传来了瓮声瓮气的电子音:
  “想动我的人?问过我没有?”
  “砰!砰!砰!砰!”
  零距离的金属风暴直接轰进了巨鱷的脑子里,將它的大脑瞬间搅成了浆糊。
  “吃!”
  顾异低吼一声。
  鎧甲表面的【炼金尸蟎】疯狂涌动。那只刚刚死去的庞大巨鱷,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下去。血肉化作燃油,骨骼化作弹药。
  顾异站起身,甩掉身上的烂肉。
  他现在的状態好得惊人。周围这炼狱般的战场,对他那贪婪的鎧甲来说,简直就是天堂般的自助餐厅。
  【洞察者之瞳】在他面甲下的左眼中疯狂转动,无数条数据流在他脑海中匯聚成实时的战术地图。
  他按住通讯器,声音在每一个人的耳边炸响:
  “三点钟方向!那只长著人脸的肉球要自爆了!铁壁……不对,是不动!顶盾!”
  “王队!把你左边的墙锯开!那里藏著一只想偷袭的地刺!”
  “剃刀!切后排那个喷酸水的!別让它干扰视线!”
  他就像是这支混乱小队的大脑,也是那双在迷雾中指引方向的鹰眼。
  在他的调度下,原本因为怪物衝击变得有些各自为战的alpha小队和beta小队,开始重新地咬合在了一起,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,一点点地碾碎了阻挡在前的血肉长城。
  “推进!”
  顾异一脚踢开挡路的残骸,看著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地铁站废墟入口。
  “我们快到了!”
  然而,地面的战斗再惨烈,也只是这场神战的註脚。
  真正的胜负手,在天上。
  那是凡人无法插手的领域。
  “吼————”
  远处,那团被打得稀烂、像一滩暗红色烂泥一样铺在地上的肉山发出了贪婪的低吼。
  它虽然被悲鸣之母像摔泥巴一样一次次砸进地里,但只要不死,它就在吃。
  吃地上的羊水,吃被炸碎的触手,甚至吃那些还没来得及跑掉的怪物。
  此刻,趁著悲鸣之母的注意力被地面那几只像跳蚤一样烦人的机甲吸引,这块狗皮膏药又黏了上来。
  它那无数张嘴巴死死咬住了母体巨大的树干根部,像只疯狂的白蚁,硬生生啃穿了表皮,想要往里钻。
  悲鸣之母感觉到了剧痛,那张巨大的女性面孔扭曲狰狞。
  她暂时顾不上脚下那些螻蚁,十几根粗大如立柱的主根须猛地抽起,带著撕裂空气的爆鸣,狠狠抽向那团正在往她体內钻的烂肉。
  然而,就在根须即將落下的瞬间。
  天空中,那个悬浮在风雪中的白色身影动了。
  白鸦单手虚按。
  “咔咔咔——”
  那十几根势大力沉的触手,在半空中猛地僵住。厚厚的蓝色坚冰瞬间覆盖了表面,將这种物理层面的鞭挞强行冻结在了半空。
  趁著这个间隙,肉山不仅没鬆口,反而吃得更欢了,甚至反向分泌出强酸,开始腐蚀母体的树皮。
  这就像是一个死局。
  只要悲鸣之母想攻击斩首小队,肉山就会咬她;只要她想处理肉山,白鸦就会控住她。
  而这宝贵的僵持时间,正是地面部队用命换来的机会。
  “到了!就是这里!”
  雷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。
  眾人终於凿穿了外围的尸海,衝到了战术地图標记的一號目標点。
  那是一根足有地铁车厢那么粗的供能根须。它像是一条紫黑色的巨蟒,深深扎入地下。
  但这根“吸管”並不好切。
  它的表面覆盖著一层厚达半米的、类似昆虫甲壳般的黑色角质层。
  “开火!”
  三台“城卫”机甲同时集火。磁轨炮、热熔刀狠狠砸在上面。
  “当!当!滋啦——”
  火星四溅,但那层甲壳仅仅是裂开几道缝隙,里面的胶质层迅速分泌粘液,伤口眨眼间就开始癒合。
  “这种再生的硬度……常规武器切不开!”alpha小队的队长吼道。
  “让开!我来!”
  一阵沉闷的、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从后方传来。
  王振国驾驶的那台黑色【守墓人】机甲,喷吐著浓烈的黑烟,轰隆隆地衝到了最前面。
  为了维持这台老古董的极限输出,驾驶舱內,那些连接著神经的探针已经完全刺入了王老爹的骨髓。
  “给老子……断!!!”
  王老爹咬碎了嘴里的牙齿,操纵著机甲举起了那把早已卷刃、却依旧凶戾的特製链锯剑。
  “轰——!!!”
  链锯狂啸,带著一往无前的气势,狠狠切在了那根正在癒合的根须甲壳上。
  並没有被弹开。
  这把沾染了无数诡异鲜血的链锯,仿佛自带某种破坏规则。
  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黑血飞溅中,那层坚不可摧的甲壳被硬生生锯开了一道狰狞的裂口,露出了里面搏动的紫色能量脉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