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壁画幻生心中惧 苏元一喝破迷津
  苏元没有接话。
  他的目光落在那壁画上,画面正缓缓流转,演化出他成佛之后的景象。
  莲台九品,佛號智慧,灵山讲法,诸界生灵如潮水般涌来听讲,密密麻麻铺满了整座灵山。
  在一次次讲法间,他的座位从末席一路往前挪,越过了诸罗汉,越过了大菩萨,从最末一排渐渐挪到了文殊世尊身侧,与世尊平齐而坐,座下听法者无不顶礼膜拜。
  他看得正入神,壁画却骤然一变,一道金光毫无徵兆地炸开。
  那金光煌煌如大日巡天,照得整面壁画都晃了一晃。
  金光之中,一尊更为古拙的丈六金身缓缓走出。
  那佛陀周身宝相庄严,脑后悬著十三圈光轮,层层叠叠,光耀九天十地。
  光轮轮转之间,隱隱有无数佛国虚影在其中生生灭灭,梵音如雷,威压如山。
  那大日的光芒太过炽烈,將漫天的祥云瑞气尽数盪开,逼得人睁不开眼。
  如来!
  如来駢指如剑,声如洪钟,震得壁画四壁的飞天都齐齐一颤:
  “文殊!胆敢乱我法统!”
  话音未落,如来屈指遥遥一点。
  所过之处佛光碎裂、莲台崩塌,灵山上下无数菩萨罗汉纷纷退避,无人敢挡其锋。
  那一指点落之处,正是文殊世尊的五面四臂智慧法相。
  五张面孔或悲或怒或喜或思或寂,四臂各掐法印,却在那一指之下如同螳臂当车,寸寸崩裂,金身碎成齏粉,化作漫天流萤消散。
  金身碎裂,如来独尊。
  苏元盯著那幅画面看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丝冷笑。
  那壁画中的文殊世尊,面如冠玉,宝相庄严,通体上下纤尘不染,端的是白面慈悲,法相天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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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这確实是文殊世尊当年的模样,准確地说,是那位端坐莲台、高高在上的文殊菩萨。
  可如今呢?
  如今文殊世尊那张脸早就不白了,胳膊也粗了一圈,笑起来眼角有褶子,说话带著乡音。
  灵山脚下的信眾见了他,不叫世尊,叫老师。
  这才是如今的文殊世尊。
  这壁画连文殊如今长什么样都不知道,也敢妄言未来?
  区区左道。
  他再定睛观瞧,眼前壁画却又变回原来的模样,却是一幅普通的竖三世佛成道壁画。
  莲台高筑,如来居中而坐,左右两侧依次封了竖三世佛。
  过去佛、现在佛、未来佛,三尊法相端坐莲台,宝光冲天。
  苏元正要移开目光,耳畔却忽然传来一声闷哼,他急忙环视身边,暗道不好!
  金吒依旧站在原地,脊背挺直,负手而立,可他的嘴角,却有一缕殷红的血丝正缓缓渗出。
  天蓬抖似筛糠,巨灵神更是不堪,直接跌坐在地上,周身气息微弱,显然他们心神被这壁画所夺。
  看来,他们看到的,和自己看到的,不是同一幅画。
  苏元猛咬舌尖!一股腥甜在口中炸开,他借著这股剧痛,舌绽春雷——
  “吒——!”
  声浪过处,烛火齐齐一暗。
  金吒浑身一颤,猛地弯下腰,一口金血喷在地上,他踉蹌了两步,扶住旁边的苏元,大口喘著粗气。
  “別去看壁画。”苏元沉声道。
  眾人这才如梦初醒,各自运转功法,收敛神识,不敢再往那壁画上多看一眼。
  过了好半晌,金吒才喘著粗气:
  “这壁画……是真的么?”
  “我看到取经功成,灵山受封。然后……”
  “然后我爹被天庭清算,天王府被抄了个底朝天。闻仲诬陷我爹贪赃枉法,卖官鬻爵,侵吞军餉,私藏先天至宝,闔府上下尽数锁拿,我李家满门都上了斩仙台。”
  苏元沉默了一息,伸手拍了拍金吒的肩膀。
  天蓬接过了话头:
  “我……我看到我跟著大圣您,一路建功立业,最后也混了个菩萨噹噹。”
  “可好景不长,不知灵山出了何等变故,大圣您被人排挤陷害,我想替您说话,结果连我也一併拿了。”
  “硬生生把我贬到下界,投了猪胎,这一世的修为、果位,全没了。我又变回了一头猪,连人话都说不出来。”
 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,没再说下去。
  巨灵神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:“我看到我斗法输了。死了。”
  金吒缓过气来,忽然转头盯著苏元,目光灼灼:
  “你怎的没事?你看到什么了?”
  苏元沉默了一瞬,方才缓缓开口:
  “我看到如来归来,与文殊世尊斗法。如来一指点碎了文殊世尊的五面四臂智慧法相。”
  金吒倒吸一口凉气。他心思机敏,將前后线索串在一处,压低声音道:
  “这里供奉的是未来佛弥勒,殿中塑像虽缩了尺寸,却处处仿的是灵山格局。方才那壁画又能演化未来景象……”
  “苏元,这些会不会是未来真正会发生的事?咱们真的会跌得粉碎?”
  天蓬和巨灵神齐刷刷望过来,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。
  苏元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那面壁画,又扫过正中央那尊袒胸露腹、笑口常开的弥勒塑像,嗤笑了一声。
  “文殊世尊如今的境界,早已不是寻常准圣可比。他执掌灵山,重订新法,万民所系,信仰加身。”
  “这份根基,是佛界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出来的,是一桩一桩功业垒起来的。只要这条路不动摇地走下去……”
  他转过身,目光坦然地迎上金吒的目光,“別说如来早已寂灭。”
  “便是如来真的携万钧之势回来了,也不过是纸老虎罢了。”
  “莫要被一幅画乱了道心。未来不是画出来的,是用双手开创出来的。”
  话音方落,大殿深处,悠悠传来一声轻嘆。
  “你倒是个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小子。”
  那声音顿了顿,带上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。
  “那现在,你再看看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