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0章 白象在羊脂玉净瓶里
  苏元前脚刚迈出门槛,就听得廊下传来声音。
  “呦,这是要去哪?”
  苏元脚下一个趔趄,硬生生收了云诀,抬头望去,只见观音菩萨正立在廊下。
  她一身素白广袖道袍,衣摆上还沾著几片竹林的青叶,显然是刚练剑回来。
  青丝松松挽了个道髻,往日里总是清冷无波的凤目,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  “我让你擬的章程,弄完了?”
  苏元有点尷尬,毕竟偷著跑出去,观音不一定能临凡去抓,最多下次见面嘮叨几句。
  但是跑路跑一半被抓包,这次恐怕凶多吉少。
  【沟槽的諦听,一定是听到了菩萨的脚步,故意在这拖住我!】
  他脚步一顿,硬生生剎住,连忙躬身行礼:
  “回菩萨的话,大体框架已经尽数敲定了。”
  “灵山各部司的权责边界、履职清单,还有三千佛界的基本情况,都已经梳理成册,剩下的就是各院各部的细化落地,还有推行中的磨合调整,都是水磨功夫,非一朝一夕能成,弟子路上也能接著打磨完善……”
  他话还没说完,观音便抬了抬手,打断了他的垫话。
  “行了。”
  她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能把这摊子事理出个框架脉络,就算不错了。这半年,你也辛苦了。”
  苏元闻言,心头猛地一跳,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!
  这么顺利?
  菩萨这就鬆口了?
  不接著使唤他了?
  他连忙顺坡下驴:
  “菩萨体恤,弟子感激不尽。只是弟子离开取经队伍已近半载,心里始终放心不下这几个兄弟,如今章程大体已定,弟子想先回队伍里去,也好盯著西行的行程,別出了什么岔子。”
  他一边说,一边偷偷覷著观音的脸色,脚下已经不著痕跡地往外挪了半步。
  观音点点头,脸上竟露出一丝堪称“和蔼”的笑意。
  “嗯,是该回去了。不过……”
  “所谓皇帝还不差饿兵,我也不白差遣你这半年。”
  “省得你出去之后,跟你那几个小兄弟背后编排本座小气,光让马儿跑,不给马儿吃草。”
  “本座,送你一场造化。”
  苏元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,取而代之的是高度的警惕,后背的寒毛都竖了起来。
  【又送造化?】
  【上次有人说送自己一场造化,还是在碧游宫中,玉帝陛下笑眯眯地跟自己说的。结果转头就把自己塞到斩仙台上去了,差点形神俱灭!】
  这“造化”二字,在他苏元的字典里,跟“送死”基本可以划等號。
  苏元咽了口唾沫:
  “菩萨,弟子何德何能,敢劳您费心赐下造化?弟子駑钝,怕是消受不起,还是……”
  话没说完,观音素手一翻,掌心已托住一枚鸽卵大小的莹白玉球。
  玉球刚一现身,整个书房瞬间剑气纵横!
  原本趴著的諦听嗷呜一声,浑身雪白的毛瞬间炸起,夹著尾巴逃到了桌子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  “这方剑界,是我耗时半年亲手炼製,內藏三千剑劫。”
  观音指尖轻轻摩挲著玉球,慢悠悠道:
  “之前听殷夫人说,金吒那小子在西行路上,於生死一线间有所感悟,竟连破两境,道行大进。”
  “把那李靖喜得,在天庭到处讲他的育儿心得,逢人便说自己儿子如何如何勇猛精进,如何如何向死而生。”
  “听得我都在琢磨,这其中是不是確有几分道理?”
  “同样都是一起去取经,你苏元总不能落在金吒后面太多,平白墮了我的面子。”
  “这里內蕴我剑意所化的无穷剑煞,演化周天星斗、地水火风之变。你进去之后,便能真切体会那生死一线、万剑临身的极致压迫。於这等绝境中淬炼道心,激发潜能,最是能助人突破关隘。”
  话音未落,她指尖一弹,那枚玉球便化作一道流光,裹挟著漫天剑意,直奔苏元眉心而来!
  “菩萨!使不得!万万使不得!”
  苏元魂都快飞了,连忙就地一滚,狼狈地躲开那道流光。
  他爬起来连连摆手,急声道:
  “不是弟子不识好歹,实在是这法子对弟子没用!”
  “当年太师为了逼我突破金仙境界,早把这招用烂了!”
  “我每日在雷部九天雷池里泡六个时辰,天雷淬体,生死只在一念之间,早都麻木了!这生死一线的磨礪,对弟子真的没什么效果!”
  “闻仲?”她轻哼一声,语气里带著几分不以为然,“別看他对你板著个脸,他可最是护短。”
  她目光如剑,扫过苏元:
  “他那雷池,能对你下死手,把你每一寸血肉、每一缕神魂都碾碎了再重组?能模擬出真正形神俱灭、万劫不復的大恐怖?”
  苏元脸色更白了。
  菩萨你这话啥意思?
  闻仲不能下死手,您这玩意能下死手唄?
  果然,菩萨把玩著玉球,缓缓道:“我这剑界可不一样。”
  “三千剑劫,招招奔著元神道基去的,稍有不慎,便是形神俱灭的下场,那才是真的生死一线。我觉得你还是进去试试,对你只有好处。”
  苏元这下是真怕了,连连往后退:
  “菩萨!”
  ……
  “妈!”
  “真別闹了!我真有正事!我离开取经团队就半年,队伍里的情况全乱了!再不去,怕是要出大事!您要是不信,您问諦听!”
  说著,他猛地探手,一把从桌子底下把缩成一团的諦听薅了出来,拎著它的后颈皮,直接懟到了观音面前。
  諦听四条短腿在空中徒劳地乱蹬:
  “菩萨饶命!菩萨饶命!大圣说的都是真的!小的可以作证!”
  观音脸上的促狭笑意渐渐收了起来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  她明明特意安排了青狮和白象去西行路上盯著,但凡金吒他们有什么差池,也好及时照拂,怎么会乱了?
  她垂眸看向手里瑟瑟发抖的諦听,声音沉了几分:
  “諦听,我问你,青狮如今在何处?”
  諦听耳朵一抖,想也没想,脱口而出:
  “青狮?青狮如今在紫金红葫芦里。”
  观音:“……?”
  苏元:“……?”
  书房內外,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。
  观音脸上的閒適笑容彻底消失了,她盯著諦听,一字一句再次问道:
  “那,白象呢?”
  諦听被两人盯得有些发毛,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
  “白象在羊脂玉净瓶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