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8章 秋风扫落叶
  “说得好!”
  “我完全同意苏元的意见!”
  一道声音,自莲台之侧缓缓响起。
  眾人循声望去,只见观音菩萨身侧,点点金光匯聚,一道身影由虚转实,缓缓浮现。
  文殊菩萨依旧是一身半旧的灰色僧衣,面色比往日里苍白了几分,显然金身被破带来的伤势不轻。
  堂內眾人齐齐起身,纷纷合十行礼:
  “文殊师兄!”
  “见过世尊!”
  苏元也忙不迭站直了身子,隨著眾人一道躬身。
  文殊环视一圈,目光在眾人面上一一扫过,最后落在苏元身上,微微頷首,隨即伸手向下压了压,温声道:
  “都坐吧。”
  “方才我在外间,已听了有一会儿。诸位师弟爭论,很是热烈嘛。”
  “真理越辩越明,佛门越议越兴。大家畅所欲言,各抒己见,这很好。”
  “佛门革新,本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事,是在座每一位的事,是三界所有信眾的事。有分歧,有爭论,都不可怕,怕的是人人缄口,上下相瞒,那才是真的祸事。”
  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和煦:
  “不过,诸位同修,我有一言,愿与大家共勉。”
  “在座诸位,无论是主张雷霆手段的,还是倾向怀柔缓图的,初衷都是为了佛门革新大业,咱们这些人,聚在一起是为了什么?”
  “是为了让佛界信眾过上好日子,是为了把世尊的宏愿落到实处。在座的,都是志同道合的自己人。”
  “对待自己人,要像春风一样和煦,要有耐心,要听得进不同意见。”
  “大势至方才那番话,虽有可商榷之处,但出发点是为了佛门大局,是为了减少內耗,是善意的。日光性子急些,但也是心疼普贤,心是热的。”
  他笑了笑:
  “咱们內部议事,可以有爭论,可以拍桌子,但不要伤了和气。记住,我们是同修,不是敌人。”
  日光菩萨闻言,面色微微一赧,对著大势至拱了拱手。
  大势至也连忙回礼,方才那点爭执,便在这春风化雨中消弭於无形。
  苏元在一旁听得真切,心下顿时瞭然。
  对待自己人要像春风一样和煦,那对待不是自己人,自然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了。
  至於谁不是自己人……
  他看了看角落里气息奄奄的普贤,又想起五庄观里那位正在疗伤的燃灯古佛,心中暗暗咂舌。
  这答案,真的很难猜啊。
  果然,文殊菩萨话音一转,目光落在眾人身上,开宗明义,直接定了此事的性:
  “灵山上很多人都出身旧佛教,受了世尊旧法薰陶万万年,但我们不能一概而论,搞非黑即白,全部打倒。”
  “我们要分得清,谁是我们的敌人,谁是我们的朋友;谁是必须坚决打击的对象,谁是必须全力团结的力量;而谁又是可以爭取、可以引导的中间力量。”
  “刚才有人提到了金蝉子师侄,提得很好。”
  “他隨世尊修行万载,是如来一脉的亲传弟子,浸淫旧法之深,执念之重,远胜常人。他起初对我们的新法,也是牴触的,是质疑的,甚至是敌视的。”
  “可他到了渴石原,亲眼见了九代人移山填海的坚韧,亲耳听了眾生对吃饱饭、活下去的期盼,心中有了触动,有了困惑,继而有了思考。”
  “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心里装著眾生,有慧根,有善念,是可以爭取、可以改造、可以转变的。”
  “像金蝉子这样的人,不是我们的敌人,是我们佛门振兴,未来可以倚仗的基石。”
  堂內眾人纷纷頷首,深以为然。
  金蝉子的转变,三界有目共睹,从最初的死守旧法,到如今遍歷佛界村寨、传扬新法,判若两人。
  这活生生的例子,远比千言万语的道理更有说服力。
  话锋一转,文殊菩萨的语气渐渐转冷:
  “而有些人,则截然不同。”
  “他们固步自封,抱残守缺,將旧日的条条框框视作金科玉律,容不得半点改变。”
  “这样的人,是旧时代保守落后思想的总代表,是破坏佛界团结、阻碍革新大业的罪魁祸首,是我们必须坚决斗爭、绝无妥协余地的敌人!”
  “对待这样的人,唯有坚决斗爭,彻底剷除,別无他途。”
  这一番话,开宗明义,旗帜鲜明,顿时將方才堂內那点“和谈”的杂音扫荡一空。
  方才还在犹豫和谈的几位菩萨,也纷纷收起了心思,面色肃然,齐齐合十:
  “谨遵世尊法旨!”
  文殊菩萨摆了摆手,並未苛责,隨即话锋一转,开始有条不紊地布置后续事宜:
  “燃灯躲入五庄观,有镇元子道友护著,一时半会儿难以撼动,此事不急,从长计议即可。当务之急,是稳住灵山上下,稳住整个佛界的局面。”
  他条理清晰,一一分派,眾人皆恭声领命。
  待各项事宜布置妥当,文殊菩萨才挥了挥手:
  “好了,其余的事,各司其职,按部就班去做即可。都散了吧。”
  眾人齐齐起身,对著文殊、观音二位菩萨躬身行礼,而后鱼贯而出。
  原本喧闹的堂內,很快便安静了下来,只余下文殊、观音、臥於蒲团上昏迷不醒的普贤,以及垂手立在一旁的苏元,气氛反而比方才更加凝重。
  观音菩萨看著文殊那掩饰不住疲色的面容,眉间忧色更深,率先开口道:
  “师兄,你伤得太重了,何必强撑著出来?”
  文殊摆了摆手,在莲台上坐定,苦笑道:
  “不撑不行。方才那般局面,若是我不出面,任由日光和大势至爭下去,迟早要生嫌隙。新法推行已经进入深水区,內部先乱起来,才是亲者痛、仇者快。”
  观音踏前一步,语气决然:
  “师兄,要不这次,我亲自出手。你留在灵山坐镇,稳住大局,我去会会这燃灯古佛。”
  “不可。”文殊菩萨缓缓摇头:
  “灵山之上,你便要担起大任。”
  “新法的推行,三千佛界的统筹,人心的凝聚……我若真有不测,你便是第二代的核心,是带领佛界继续走下去的人。你我若是都去对阵燃灯,万一都遭了不测,这革新的火种,谁来守护?”
  观音柳眉一竖:
  “你如今金身破碎,道体受损,若是再强撑著出手,万一再有个闪失,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復!”
  “我不过是些许神魂震盪,休养几日便无大碍,出手对付他,总比你带伤硬拼要强得多。”
  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打不过燃灯……”
  文殊:
  “不要强词夺理,我们已经研究决定了,你继续坐镇灵山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