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7章 洋人
  下午两点。
  红河水库的大坝上,红旗招展,锣鼓喧天。
  全村几百號人,除了走不动的和还在吃奶的,基本都来了。
  陈才这人做事,讲究个声势。
  他没让村民盲目下网,而是让人把那两辆大卡车开到了坝顶上,车头对著水面,大灯开著,虽然是大白天,但也显得气派。
  他从空间里悄悄弄出来的“特製鱼饵”,早就拌在了大桶的麦麩里。
  “撒窝子!”
  隨著陈才一声令下。
  几个壮小伙子抬著大桶,站在船上,把那些拌好的饵料哗啦啦撒进水库中心。
  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。
  原本平静的水面,突然像是开了锅。
  无数的水花开始翻涌,那一圈圈波纹,看得人眼晕。
  “鱼!鱼上来了!”
  有眼尖的小孩尖叫起来。
  只见一条条脊背黑亮的大鱼,爭先恐后地往水面上窜,有的甚至直接跳出了水面,啪嗒一声砸在水里,溅起巨大的水花。
  那场面,壮观得嚇人。
  “下网!”
  赵老根亲自指挥,几张百米长的大拉网,被几艘小船拖著,缓缓合围。
  隨著网口慢慢收紧,水面上的动静越来越大。
  那是成千上万条鱼在挣扎,在跳跃。
  水花溅得拉网的汉子们满身满脸都是,但没人觉得冷,一个个兴奋得嗷嗷叫。
  “一二!嗨哟!”
  “一二!嗨哟!”
  號子声震天响。
  当那巨大的网兜被拖到岸边的时候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  那不是一网鱼。
  那简直就是一座鱼山!
  大的鰱鱼有一米多长,几十斤重的大草鱼甩著尾巴,啪啪作响,甚至还有几条罕见的红色大鲤鱼。
  “我的个乖乖……”
  张大山抱著一条比他还粗的大青鱼,笑得合不拢嘴,“厂长,这也太神了吧?这鱼是饿疯了还是咋地?”
  陈才站在高处,看著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
  这就是灵泉的威力。
  “別废话!分拣!小的扔回去,大的装车!”
  “马上送回厂里,清洗,切块!”
  “今晚咱们加个班,做新產品——红烧鱼罐头!”
  ……
  夜深了。
  红河村却依然灯火通明。
  食品厂的车间里,那两台德国机器还在不知疲倦地运转著。
  空气里瀰漫著的不再是猪肉味,而是一股浓郁的、带著酱香和微辣的鱼肉鲜香。
  陈才和苏婉寧刚从车间里出来,两人身上都带著这股子烟火气。
  苏婉寧有点累,脚步有些虚浮。
  陈才一把拉过她的手,把她半个身子靠在自己怀里。
  “累坏了吧?”
  苏婉寧摇摇头,把脸埋在他那件带著淡淡菸草味的军大衣里,贪婪地吸了一口气。
  “不累。看著那一箱箱罐头封箱,我心里踏实。”
  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。
  月亮很大,照得雪地一片银白。
  村里的狗偶尔叫两声,显得格外寧静。
  回到家,屋里的炉子有点灭了。
  陈才没让苏婉寧动,自己去捅开了炉子,又从空间里——假装是从柜子里,拿出了一罐麦乳精,冲了两杯热腾腾的。
  “婉寧,我有预感。”
  陈才坐在炕沿上,把热乎乎的搪瓷缸子递给她。
  “这几天,可能还会有大事发生。”
  苏婉寧捧著缸子,热气熏著她的脸,显得格外柔美。
  “还有什么大事?咱们不是挺好的吗?”
  “不是厂里的事。”
  陈才看著她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。
  他想起了今天在报纸夹缝里看到的那条不起眼的消息,那是关於教育部召开会议的简讯。
  那是风暴前的第一声闷雷。
  “从明天开始,厂里的帐你交给那个新来的小会计带一带。你每天抽出半天时间,看书。”
  “看书?”苏婉寧一脸茫然,“现在看书有什么用?又不让考大学。”
  “听我的。”
  陈才没法解释太多,只能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。
  “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,我不光希望你是我的老板娘,我还希望……”
  他顿了顿,伸手轻轻颳了一下苏婉寧挺翘的鼻樑。
  “我希望有一天,你能堂堂正正地走进大学校门,去圆你那个当科学家的梦。”
  苏婉寧的身子猛地颤了一下。
  大学。
  这个词对於她们这一代成分不好的人来说,就像是一个遥不可及、甚至带著点禁忌的梦。
  她看著陈才那双黑亮、坚定的眼睛,眼圈突然红了。
  她不知道陈才哪来的消息,但她知道,这个男人从来没骗过她。
  “才哥……”
  她放下杯子,扑进陈才怀里,紧紧抱住了他的腰。
  在这个寒冷的冬夜,在这个偏僻的小山村,两颗心贴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紧。
  ……
  第二天一早。
  陈才刚到厂门口,就被刘建国堵住了。
  这小伙子今天没戴眼镜,眼圈黑得像熊猫,显然是一夜没睡。
  但他精神却亢奋得嚇人,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皱巴巴的信纸。
  “厂长!我有事找你匯报!”
  刘建国喘著粗气,声音都在抖。
  “怎么了?猪瘟了?”陈才皱眉。
  “不是猪!是人!”
  刘建国把那张信纸举到陈才面前,那是从北京寄来的。
  “我……我爸的朋友,在教育部工作……他信里说……”
  刘建国压低了声音,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,哪怕周围没人,他也像是怕被风听去。
  “上面在討论……要恢復高考了!”
  陈才看著这个激动的年轻人,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。
  终於来了。
  歷史的车轮,哪怕是在这偏远的红河村,也开始发出隆隆的声响。
  他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,笑了笑,语气平淡得让刘建国发懵。
  “知道了。”
  “啊?厂长,您……您不惊讶?”刘建国傻眼了。
  “惊讶什么?”
  陈才背著手,看著远处正在升起的红日,还有烟囱里冒出的白烟。
  “建国啊,回去告诉知青点的兄弟姐妹们。”
  “白天好好养猪,晚上好好看书。”
  “谁要是能考上大学,我陈才给谁包个大红包,敲锣打鼓送他上学!”
  “但这几个月,谁要是敢因为看书耽误了养猪……”
  陈才猛地转过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  “別怪我翻脸不认人,直接扣发回城的路费!”
  刘建国打了个激灵,隨后立正,敬了个不算標准的礼。
  “是!厂长!保证完成任务!”
  看著刘建国像个兔子一样窜回去的背影,陈才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。
  烟雾繚绕中,他看著那两台正在轰鸣的德国机器。
  工业化有了,钱有了,人脉有了。
  现在连那张通往新时代的入场券,他也提前握在了手里。
  “1977年。”
  陈才吐出一口烟圈,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。
  “这精彩的日子,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  就在这时,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刺啦一声响了。
  赵老根那带著方言的大嗓门,透著一股子焦急和古怪,传遍了全村。
  “陈才!陈才!赶紧来大队部!”
  “县里来人了!还带了个……带了个洋人!”
  陈才夹著烟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  洋人?
  在这个节骨眼上,跑到这山沟沟里来?
  难道是那两台德国机器惹来的麻烦?
  他眯起眼睛把菸头扔在脚下,狠狠碾灭。
  “有点意思。”
  陈才整了整衣领,大步流星地朝村部走去。
  管他是洋人还是土人,到了红河村这一亩三分地,是龙是虫都得按他陈才的规矩来!